第五十七章 我倒是有個辦法

第十四卷 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

陸巡這一頭黑線是有理由的。

李家和陸家雖然是世交,可這年頭上門拜訪的規矩根本不是這樣兒的。

從禮節上來說,拜訪的一般流程是遞名帖,然後等主家的反應——也就是說,先要看看人家到底樂不樂意接待你,或者方不方便接待你。主家若是不方便,一般會委婉的拒絕,這就是閉門謝客的來源了。而若是方便,熟人直接由管家引入,貴客則是大開中門。而普通的求見者一般是在門房等待,總之是各有各的規格。

不得不說,雖然這樣的拜訪流程非常繁瑣而且毫無效率可言,可禮節不就是這麼回事兒么?而且這樣也避免了許許多多的尷尬和麻煩——若是這種禮節在李牧前世保留下來的話,大體上就沒人困擾於被推銷員堵上門,亦或者動不動就有人打騷擾電話。比如某個老夫碼字的時候經常會被騷擾電話打斷思路,繼而想摔了手機……

玩笑歸玩笑,事實上李牧作為京都最皮的崽,曾經來陸府的時候也都是直接推門而入,絲毫沒有任何顧忌。曾經陸大人也沒覺得這有啥不對,反正……估摸著以後都是一家人來著。

可如今情況是真不一樣了,姑且不說李牧的隱藏身份吧,他本人作為秦王上門拜訪一位尚書,這本身就是一樁政治事件。也就是說,當李牧踏入陸府的時候,許多人就開始揣測李牧和陸巡會交流點什麼——畢竟這是一位親王紆尊降貴上門拜訪,從級別上相當於某廳長跑到某所長家裡,旁人能不瞎揣測么?

即便有陸幽幽這層關係,但……所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從另一個角度來闡釋的話是這樣的:高堂俱在,哪裡由得你自己給自己提親?

所以眼見李牧笑嘻嘻的走進來,陸巡嘴唇抽搐不已。

不待陸巡拜下去李牧就先作揖:「愚侄拜見陸叔父,久疏問候,叔父一向可好?」

陸巡的嘴唇抽搐的更厲害了。

和旁人不同,陸巡是真看著李牧和陸幽幽一起長大的,往日這倆人上躥下跳折騰的整個陸府雞飛狗跳的事情還歷歷在目。即便李牧變得越來越有能耐吧,可在老陸心裡他還和昔年那個熊孩子的區別只是虛長了幾歲而已。而這貨搖身一變成了太子,這個衝擊實在是讓陸大人緩不過來。因而他甚至一瞬間不知道該怎麼和李牧搭話了——這就好比你一直想乘著他爹媽不注意踢兩腳的表弟忽然變成了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糾結不?

重重的嘆息了一聲,陸巡才對自家愁眉苦臉跟著李牧的管家道:「你先下去吧。」

看著笑嘻嘻的李牧,老陸忽然覺得自己還是拿他當昔年的熊孩子看待吧,也免得把自己糾結死。

引著李牧來到前堂坐定,陸大人這才道:「你……怎麼說都是秦王了,做事怎可如此毛躁?」

李牧嘿嘿一笑:「拜訪長輩哪兒用得著講究那麼多虛禮?去楊老將軍那兒我也是徑自推門而入,也沒見他家門房攔著啊,方才進來的時候我還以為在這邊兒不招待見了還是怎麼的,得虧我臉皮厚……」

陸巡哭笑不得了半晌,然後決定直入主題,免得自己想毆打大秦太子殿下:「你今日來是……為了幽幽的事兒?」

李牧絲毫不害臊:「是啊,這眼瞅要大婚了,總得先訂親吧?」

陸巡繼續哭笑不得的嘆息:「你倒是說的輕巧,如今……依著啥樣的規矩訂?訂了之後又該如何?以後又要怎樣?」

李牧一瞬間就明白了陸巡的顧慮,合著陸大人是糾結皇家這回事呢?他不由得聳聳肩:「該怎樣就怎樣唄,總之現在我還不是……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反正……如今都裝個糊塗……」

雖然話說了半截,可陸巡也懂他的意思,苦笑道:「你倒是心大。若早知道你……哼。」

老陸本想說:若早知道你是太子,我就早早把女兒送回老家不讓她和你接觸。久而久之幼年的那點兒事兒也就忘了,也免了現在的尷尬局面。

李牧是何等的聰明?聽了這幾個字就明白了陸巡的意思,也搞懂了陸巡的心態,所以不由得笑道:「反正事情都到這兒了,您老看開點可好?」

陸巡嘆息:「這哪兒是看開看不開的事兒啊?得了,最近這幾天我就和你爹去商量這事兒,你莫要瞎鼓搗了。」

李牧笑嘻嘻的道:「多謝岳父大人成全。」

陸巡聞言心中再次泛起將太子殿下抽一頓的心思,正要端茶送客卻忽然想起另一件事,他斜睨著李牧道:「說起來,趙國那邊的事情你待如何處理?」

李牧撇撇嘴:「先晾著唄,過幾天給丫趕回去便是。」

陸巡冷著臉道:「就這樣?」

李牧好奇道:「不然呢?您老的意思是讓我娶了那不知所謂的公主?」

陸巡揉了揉額頭道:「你這調調和令尊簡直一模一樣!旁的且不說吧,而今你和陛下在演戲,依著你明面兒上的身份,你真覺得就該將趙國人趕走?」

這又是陸巡糾結的一個點。

基於父親的身份,他是真不想讓自家女婿身邊多個趙國公主;可基於兵部尚書的身份,從李牧飾演的這身份來看趙國公主還必須得收。

道理很簡單,若李牧真的是個想有自立為王的心思,那麼就一定不會拒絕趙國的援助。甚至還要儘可能的去拉攏一些人免得被人看出破綻。還是那句話,以一隅戰全國,哪兒可能不要這麼給力的援助?

看看歷史上造反的那些人吧,他們簡直是毫無底線的借用任何可以借用的力量,哪怕是圖謀不軌的敵國力量呢。

而事實上,李牧最近一直沒和趙國人接觸也是在想一個可以合理拒絕而且又不被人懷疑的方法,可一時之間哪有這種兩全其美的辦法?

見陸巡這麼問,他便苦笑道:「即便不該趕走……總不能真娶了吧?」

陸巡看了李牧一眼:「黔驢技窮了?還是你根本就沒想過要真的解決此事?」

不待李牧抓狂,他就氣定神閑道:「若你真不想娶,我倒是有個辦法,想不想聽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