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李牧費盡心思挖的大坑終於開始運作了。
世家的人們發現,他們自己對此竟然束手無策,並且讓他們更加惶恐的事情發生了:有很少的一部分農奴逃走,並且順利混進商隊前往雲塘了。
雖然這只是很少的一部分農奴,但世家哪能就此放著不管?有一就有二,一旦惹得大規模農奴逃離,又有誰來種地?
世家不惜在各地攪風攪雨,表面上維護統治,但私底下他們的本質是向著自己的——皇帝也好大臣也好幾乎都是盼著大秦各地沒有天災人禍,可世家獨希望自己的地皮風調雨順,其他地方亂象叢生。而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得到更多的農奴去開荒種地——走投無路的災民有口飯吃就行,為此他們什麼都願意做,舉家賣身的人大有人在。要知道,農奴和佃戶是有本質區別的,佃戶只是交租子,而農奴則徹底屬於奴隸階層,從根本上屬於世家。也就是說,他們沒有任何財產,一切都是世家的。
為了得到更多的農奴,世家甚至不惜將大秦的消息泄露給敵國,為的就是讓更多遭遇戰亂的農戶淪為農奴,永寧之戰就是例子了。
而在他們本地,某些時候刺史府乃至於京中的政策往往不如他們的一句話有效,無他,正是因為他們手裡掌握著大量的人力。龐大的世家在本地活得甚至比某些親王還要瀟洒,比土皇帝還要寫意,他們又有什麼好怕的?
那麼朝代更迭的時候他們會怎麼做呢?很簡單,牆頭草。
昔年大秦推翻前朝時,見秦軍勢如破竹,世家的人立刻改變風向又是送錢又是送糧,甚至多有抓捕當地官員投誠的案例。而為了快速定鼎天下,統治者們一般都要依靠這些人以維護當地的秩序,安撫人心以快速恢複生產,從而能有更多的資本來征戰。
另外,善待了這麼一兩個世家後消息傳開就會有更多的世家、鄉紳投誠,而一旦有殺雞取卵之舉,這些世家往往會進行拚死抵抗,乃至於其他的世家也絕不會妥協,如何取捨自然簡單了。
所以,千年世家經歷的朝代何止兩三個?他們能屹立不倒,正是因為他們有著自己獨特的價值觀和生存哲學,穩坐釣魚台笑看天下風雲,任你如何強橫,我自風輕雲淡,超然而飄渺的不要不要。
但現在問題來了,千年以來世家都是如此生存的,他們何曾見過農奴出逃的案例?道理很簡單:任你跑到哪兒去,天下都是這樣子,何不如留下以吃頓能活下去的飯?
故土難離,只是因為離開了也就這樣,甚至還會過得更糟:鄉里相親的,活不下去還能借一把米兩萬粟扛下去,可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誰樂意借給你?
更何況,能混個溫飽已經很不容易了,哪兒有舉家搬遷的錢啊?
但如今這些都不是問題了:雲塘那邊錢多人傻,只要有手有腳就能賺錢,吃飽飯?那是最低檔次,打拚個幾年沒準還能有份產業呢!路途遙遠?不是問題,商隊給提供車馬和食物,因為這麼做他們能從秦王殿下那邊拿到鐵器和成衣的折扣。老人和孩子沒法兒走?也不是問題,商隊什麼人都收,而且聽說那邊兒孩子能讀書識字並且老人還有一定的撫恤金——雖然這待遇只有李牧旗下工廠的工人有,但百姓們不知道啊。
樹挪死人挪活,能活得更好誰樂意和你們這些吸血的世家蘑菇?
世家們甚至有宣布今年佃戶們的租子減少半成甚至一成,另外還特地烹羊宰牛給農奴發福利,希望以這些小恩小惠來阻止農奴出逃。但問題是,這麼一來投入的成本實在太大了——千年世家農莊里的農奴何止十萬?
未見利先見害,而且即便如此又能穩定人心多長時間?
派人去要道堵截商戶?哪有那麼多人啊,道路千萬條,哪兒能都堵住?何況私自設卡……這不是找著給朝廷塞把柄么?另外,查逃奴還好說,可佃戶是租戶,人家是有自由的。現而今佃戶要走,你世家管得著么?
給刺史府塞錢希望官府出面管控?可旁的事兒都好說,唯獨這事兒不知為何刺史只是虛應了事,這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世家百思不得其解,問題到底出在哪兒?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若李牧在跟前,一定會一臉鄙夷的告訴他們:這就是特么歷史的車輪。
同樣的勞力,在雲塘日新月異的技術革新下,他們的產能成倍成倍的增加,而放在農田裡產能是恆定不變的。而且會因為各種因素比如颳風下雨暴雪蝗災無限縮減。但在雲塘那邊,只要生產資料在並且技術不斷革新,這些勞力的產能就不斷的提升。
另外,同樣是剝削,一方面宛若是附骨之蛆恨不得將骨髓吸出來。而另一方只要點頭髮提煉氨基酸,能一樣嗎?
生產力的進步帶來的就是這樣的效應,而商業的發達帶來的更是無限可能。比之在土裡拋食的千年世家,李牧的做法可不就是坐在歷史的大車上一路碾壓么?
誠然,世家也會做生意,畢竟他們是封建時代佔有生產資料最多的。可問題在於,他們的本質還是地主階級,倒賣糧食也好,在當地開設一些賭場、青樓、客棧這些東西他們熟悉,但牽扯到商業運作么……
呵呵。
很簡單的道理,李牧前世改革後第一批下海的那些人,他們的辦公室連台電腦都沒有,某些鄉鎮企業的辦公室就是麻將室。管理混亂,職能混亂,任人唯親等等各種各樣的毛病使得他們根本沒法兒走太遠。
誠然,借著風口他們一部分人起來了,可是時代的局限性與眼界的局限性使得他們要麼被迫轉型,要麼打回原形,要麼就只能徹底被淘汰。甚至9012年還有一些小地方的人依著傳統去做一些生意,倒灶的一踏糊塗……
能說他們不努力么?能說他們不聰明么?可時代的局限性就是如此重要,以至於很多人措手不及就被碾壓了一臉車輪印。
於是乎,在這種一籌莫展的情況下,幾匹快馬疾馳入京,求家主做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