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能意識到應可兒是在用暗語和手勢於聖靈教教徒交流並不奇怪，事實上這事兒也根本不新鮮。
托金大師的福，李牧前世的人大都知道幾句天地會的切口。比如『天父地母，明復清反』、『地震高崗，一派西山千古秀，門朝大海，春暖……咳，三河合水萬年流』，還有諸如『你燒幾柱香』，六柱香代表總舵主什麼的。
而實際上存在的天地會也大多是會使用暗語。比如『入圈』就是入會，『開抬』或者『放馬』就是集會，『草鞋』指的是基本教眾等等。另外，他們也會用手語和肢體語言來表達自己的意思，旁人不注意的話就根本不會發現他們的交流。
一如樓下應可兒和那吹糖人的小販，不仔細看沒人能發現異常。
待侍衛下樓後，林婉兒問道：「將軍，他們會不會籌劃著要將可兒搶回去？」
李牧搖頭道：「大街上他們不敢明搶，我們住著的地方不但有狼牙營還有槍兵營拱衛，他們也不敢硬來。你別忘了，現在在他們的眼裡，應可兒是我們從聖靈教手裡救出來被拐賣了的孩子，因而……我估摸著這次的接觸是為了確定應可兒的身份有沒有被發現，以及如何假裝她的家人來認領。」
葵想了想，說道：「那……那可兒不會跟他們走吧？」
李牧微笑道：「這怎麼的，你居然捨不得她走？」
葵咬了咬嘴唇道：「將軍，她……她還那麼小就被那些人當作聖女，若是就此帶走肯定會嚴加保護起來，並且……並且將軍教給她的東西也會被……」
李牧聳聳肩道：「這個倒是不用擔心。因為啊，若是你混到了敵方首領身邊的話，會這麼輕易的就走么？」
葵恍然道：「原來如此。」
李牧接著道：「問題在於，她現在沒有想走的必要和想法，但聖靈教其他人就未必這麼想了。現在還是先等影草的消息，看看他們到底想不想搶回他們的聖女，以及……我們需要儘快去地下城把該做的事情做完返京，京都那邊聖靈教的影響是最小的，到時候就不用擔心這個了，一通調……教導後我會還給他們一個三觀正常且牢固的聖女，到時候么……」
確定好了思路，李牧便起身道：「走吧，差不多該回去歇息了，明早就進地下城。」
話分兩頭。
應可兒在聖靈教找上門來後才想起自己是個聖女的事實。
這些天跟著李牧又是寫作業又是聽故事，聖女殿下活得像李牧前世同齡的孩子那般，每天根本不用考慮別的事情，只需要吃好喝好睡好寫完作業就可以肆無忌憚的浪了——抵達毫州之後李牧有意將她的作業量減輕，但增加了她和蠢蘿莉玩耍的時間和講故事的時間。於是應可兒最近活得非常愜意，可謂是樂不思蜀。
說真的，這才是一個孩子該有的童年，而非是每天都和一群反人類的邪教徒每天研究怎麼報復社會。
回到莊園後，應可兒沉默了許多，也在不斷對比：老教主和李牧，到底誰才是對的呢？
李牧在處理國事的時候偶爾會有意無意的讓她聽到，這些事情多半是類似擴大農學院實驗田、推廣良種、增加鐵器的生產效率同時降低價格、陽州賑災後的重建事宜等等。可以說，他的每條命令都會使得無數人受益，甚至可以說是能讓不少人活下來。
而老教主交給應可兒的東西是這樣的：現在是紅陽時期，黑暗勢力佔上風，壓制了光明的勢力，形成『大患』，這就是所謂『恐怖大劫』的來臨。所以人們的日子過得一天不如一天，活著就和受罪一般，掙扎無比。而當聖主降臨後，就會變成白陽時期，光暗勢力經過一番戰鬥後，光明終將驅逐黑暗，使得明暗各複本位，明歸大明，暗歸極暗。
老教主還說，聖女是聖主之女，是他在人間的代行者。因而會引導著人們渡過恐怖大劫，等到聖主降臨的那一天云云。
不得不說，這番扯淡有不少人信奉，原因就在於封建時代的百姓們雖然偶爾會有發跡，但多數人都逃不過土地兼并的命運，整天都為著一日三餐忙活，到老一無所有。所以他們就將這件事看作是『大患』的徵兆。
對比起來，李牧的務實和老教主講解的東西似乎完全不搭邊，每每聽到李牧一臉欣慰的感嘆諸如『杭天成的成就足以讓人給他著書立傳了，看看這種子，一畝地能增加至少三十斤糧食。倘若在大秦推行開，遇上荒年了能讓多少人活下來啊』的時候，應可兒都會迷惑不已：不是說現在是紅世么？即便多產三十斤，人們也是在受罪吧？既然活著是受罪，那麼為何又要讓更多的人活下來呢？
可漸漸的，她越來越傾向於李牧這邊。
道理很簡單，白世到底是什麼誰都沒見過，可李牧做的事情是實實在在的。尤其是每到一地李牧都會問問當地縣令大棚蔬菜的種植情況和新作物的實驗以及推廣情況，甚至還訓斥了幾個不將此事當回事的縣令。最重要的是，以往冬季里只有少數蔬菜，現而今青黃不接的時候都有大批可以吃的東西，這些都做不得假。
也就是說，雖然看起來僅有一點點改變，可人們的生活確確實實的變好了一點——這甚至能推翻老教主說的那些事情：人們的生活會變得越來越差。
但隨即應可兒就開始努力的堅定自己的信仰：說不定是光明勢力的臨時反撲呢？現在還下不了定論呢！
處在搖擺不定的狀態下，應可兒覺得自己得去看看蒼州聖靈教分舵到底是想做什麼了——今天這位蒼州分舵的堂主聯繫她一來是確認一下她的想法，二來是想告訴她聖教最近會有大動作。
而此時，前堂的李牧卻在皺眉：「什麼？你把人跟丟了？」
侍衛跪地道：「殿下恕罪，那人拐進了一條小巷子，屬下跟上去的時候巷子里堆放著的雜物忽然倒塌將路堵住，待繞過去後那人已經不見了。」
李牧眯著眼：「真夠狡猾的啊……傳令給附近所有的影草和縛神衛都打起精神，儘快揪出聖靈教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