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應可兒的策略便是如此：一邊讓她無暇他顧的享受美好童年，一邊讓她確確實實的看到聖靈教的惡行造成的後果。
應可兒再怎麼聰明她都是只不諳世事的小蘿莉，更不懂李牧的策略戰術是何等的骯髒。一朝開始懷疑，那麼很多事情就可以站在客觀角度辯證的看問題了——比如說今日這一出，看到碼頭上或嚎啕大哭、或對李牧頂禮膜拜感激涕零的百姓，應可兒能不動搖么？
遠遠的看著這邊的顧晨晨和李曦相視一笑：「曦姐，將軍這麼做是不是有點太壞心眼了？」
李曦搖搖頭嘆息道：「總比讓她跟著聖靈教送死強吧？」
抬手理了理被河風吹亂的頭髮，李曦接著道：「陛下遇刺那次過後，我們查到了一部分聖靈教在京都範圍內行動的蹤跡，並順藤摸瓜找到了幾處聯絡點。可是隨後不久線索就徹底斷了，他們將那一戶鄉紳家徹底燒成了焦土，連襁褓里的嬰兒都沒放過。我也曾想過如何將這聖靈教連根拔起，但為了泯滅證據他們能做到這樣的地步，實在是讓人膽寒而且無計可施。在這之後隨著牧兒的影草遍布大秦，聖靈教被挖掉一些人後他們的藏匿手段卻變得更加豐富了，迄今還沒能查到他們的教主到底是誰，有什麼打算。」
看了一眼那邊臉色鐵青的應可兒，李曦笑道：「若是真如牧兒所說，直接將他們的聖女變成我們的人，這樣的話至少半個聖靈教都可以從亂民變成順民，從此就徹底絕了後患，不可謂不高明。」
顧晨晨點了點頭：「看這情況，大體上沒多久那小丫頭就該懷疑人生了吧？」
實際上顧晨晨估計錯誤，現在應可兒已經開始懷疑人生了。
雖然誘拐這事兒是劉老三做下的，可事情要算在聖靈教的頭上，也就是說，她這聖女根本脫不了干係。倘若真的讓劉老三將那些還不懂事的孩子送到京都那幫丐閹手裡，這是做了多大的孽？
更何況，她有聽聞林邵陽彷彿在京都做了什麼大事兒，接著就轉道向北而去，傳來的書信說他將會想辦法在北方掀起民亂。一如當初樂陽郡王在芹州鼓動被封鎖的那個小村子裡的人四處逃逸將瘟疫傳播出去的舉動，林邵陽是想在大秦境內徹底的製造混亂：在林教主看來，時勢造英雄，英雄也可以造時勢，當整個大秦都亂成一團的時候，他又怎可能不脫穎而出？
而混亂會造成多少死亡和災難，這不在林教主的考慮範圍內。
所以，對此應可兒是反對的，可林邵陽又怎會聽她的？連忠於她的劉老三一眾都覺得聖女還小，還需要成長，旁人又怎會聽她一個小女孩的意見？
這件事已經鬧得應可兒對聖教過激的做法不滿了，而後么……
在教內的時候總聽說官官相護欺壓百姓，又有一批人天天給她講解聖靈教的最終目的要建立一個怎樣的國家，還有如何在民間建立聖教的威信、如何收攏民心之類的事情。曾經她對這些根本沒有懷疑過，但最近這段時間看著李牧的所作所為她開始疑惑不解了：聖教里人人都說李牧是如何可怕，如何的殺人不眨眼。甚至有人編排李牧一天要吃掉四個小孩什麼的……
可和李牧待了這麼幾天，應可兒早對那些編排嗤之以鼻了：這個殺人不眨眼的人，怎麼可能對一群毫不相干的小孩子這麼上心？不但給吃給喝還親自帶著人將他們送回家，而且偶爾聽到他安排給旁人的一些事情，俱都是有關國策的大事兒——僅僅取締打擊丐閹就已經稱得上是菩薩之舉了，何況旁的事情？可聖靈教卻在接觸利用這些給百姓製造麻煩的毒瘤，成為他們的幫凶，這豈不是和他們要建立一個大同世界自相矛盾？
而且最讓應可兒疑惑的是：朝廷真的有他們說的那麼黑暗么？
……
因為要轉道去林婉兒家的緣故，李牧沒法兒護送蒼州這些孩子回家。他分派了一批狼牙營士兵讓他們繼續順流而下前往蒼州府城，所以現在就遇到了一個問題：應可兒說過自己是蒼州人，所以理論上她應該跟著孩子們一起走，回蒼州去見她那根本不存在的父親。
但這個時候應可兒猶豫了：先不說能不能在李牧這裡竊取到機密吧，至少跟著李牧她能看到更多的東西——客觀而公正的看待朝廷的做法，以及聖靈教的做法是否正確。而且想得更深遠一些，聖靈教早被定性成了邪教，未來若是和李牧對上的時候又該如何？
不知為何，應可兒此時一點都不想和李牧做對。
此時毫州刺史那邊準備好了馬車，打算邀請李牧前往府城住一宿。李牧瞧著猶豫不決的應可兒，樂呵呵的走過去問：「小丫頭，怎麼不上船？你不是蒼州人么？方才說過的，蒼州的孩子都會被送回去，你不想念你爹爹？哦，我知道了，你還沒和我告別是吧？」
雖然李牧根本沒打算將她放走，可這和欺負她一下下並不矛盾。
應可兒欲言又止的看著李牧——她想了好久都沒想出來一個可以合理留下的法子，只怪她當初說她還有個爹爹……
想到這裡，應可兒靈光一閃：「哥哥……我……我之前騙了你……其實……」
跑來刺|激小丫頭的李牧聞言一呆：這是要坦白自己的身份？
可隨即就聽應可兒道：「其實我沒有爹爹，我爹娘很早就過世了……我也不是蒼州人，我……被那些人拐走之前是靠著大家接濟生活著的……」
這些話其實算得上是真話，她所謂的靠著大家接濟，這個大家指的當然是聖靈教的一眾人了。
李牧聞言卻並不失望，大不了蘿莉養成繼續玩唄——待到她坦白的那一天，便是徹底養成的那一天了。於是他便笑道：「哦？這麼說你徹底無家可歸了？話說你之前撒謊……是不敢相信我么？」
這是給應可兒找了個台階，於是小丫頭立刻順著台階下了：「是……是不敢相信……我，我怕……」
李牧玩味的看了她一眼道：「所以，你想跟著我？跟著我每天寫作業？」
應可兒登時臉就青了：「不想！不是，我不想寫作業，不是不想跟著你！」
作業還真是對蘿莉的利器啊，看看把這孩子嚇成啥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