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絲毫不知他被林邵陽盯上的事實,並且林邵陽還將他分析了個透徹——或者說這玩意應該叫錯誤解讀或者過分解讀。
事實上,過分解讀這件事一般是語文老師做的比較多,這些人神奇的可以從課文中看出連作者都沒想表達的意思,比如關漢卿……哦,這個說過了,那就魯迅先生的《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明明這寫的是兒時讀書情景,以及覆盆子和木蓮什麼的,可有些人硬生生能解讀成諷刺私塾教育,不曉得他們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而先生泉下有知……會做何種感想?
所以林邵陽做的也是同樣的事兒,這說明他……他沒準是個當語文老師的料?畢竟人家李牧只是偶爾有點妻管嚴罷了……
李牧和世家鬥智斗勇,林邵陽就這麼橫插了一腳然後飄然遠去了,留下鄭家家主在京都悵然若失,宛如人生導師沒了一般。感嘆了一會兒,鄭家家主派人去請周家家主議事,而他們要商量的事情很提神醒腦:如何給秦王殿下充實後宮……
這實在是非常黑色幽默的一件事。
而秦王殿下如今沒工夫去研究後宮的問題,他現在驚愕於另一件事:「國子監的舉子……替我辯護?」
喏,這又是一樁讓人覺得太陽從西邊兒出來的事情,放在兩年前這事兒誰敢想?
來送消息的段寒笑道:「正是。雖然有些學子是抱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可還是有很大一部分人知道先生的所作所為均是富國強民之舉。因此有些學子甚至要求殿試過後中進士者可以分派於雜學院或者農學院……」
李牧眯著眼道:「別是有世家的人妄圖進入雜學院竊取機要吧?」
段寒搖頭道:「也不盡然,至少我認識的幾個人均不是世家出身。但他們是確確實實的想去雜學院或者農學院為官,哦,還有一些人想進報社來著。」
李牧詢問了好一會兒才漸漸明白國子監學子的心路歷程是如何改變的,他敏銳的意識到,這事兒如果做的好的話,甚至可以直接影響大秦的歷史進程——雖然他還不知道具體該怎麼做,但確確實實的意識到了這件事確實有能操作的空間。
至少暮氣沉沉的朝堂氛圍,會因為這些人的進入有所改變吧?
李牧偶爾也在想,大秦的問題出在哪裡。
分析來分析去,漸漸的得出了和某位說唱……嗯,某位將乾清宮改為正大光明殿,喜歡在奏摺上批閱『知道了』偶爾還寫成『知道子』的皇帝一樣的結論:朝堂。
怎麼說來著,大秦的心頭之患不在外面,而是在朝廷……
秦皇遇刺時藉機擼下去一批,李牧又將包括尚書左丞戴傲和工部侍郎石新覺、御史大夫田志清等一批人擼了下去,前二年朝堂算是平穩了一些,可看看現在吧,世家通過收買、扶植等手段又捧上來一批,甚至還將戶部侍郎陳鵬安策反了。照這麼搞下去,什麼時候才是個頭?
世家可以挖掉根基,可接下來呢?即便將資本主義搞出來,可資本家也是人,他們這些人搞起事情來估摸著也不會比世家更差。所以文官集團若還不能做一些改變,還不將眼界放寬泛一些,只怕日後朝堂照樣還是這麼個姿勢。
想起這些事情李牧就覺得心累,這才是他根本不想做什麼皇帝的根源所在。
眼下學子的變化雖然不大,可既然有了點苗頭,那麼未來是不是能稍稍期待一下?
當然,這是個非常耗時間的事情,李牧也沒那個閑心將心思都放在這些上面,他目前要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幫龍姐一家團聚。
皇后齋戒五日後便是親蠶禮當日。
隨著大秦這些年的休養生息,親蠶禮也越辦越隆重。這一天,在皇后出宮前半個時辰所有參與祭祀的內外命婦要在宮門前集合,提前三刻宦官、宮女各就各位,提前兩刻鹵薄儀仗必須排列完畢,其間擊三次鼓作為號令,稱『三嚴』。然後提前一刻,尚宮、尚儀、尚服、尚食、尚寢、尚工這六尚女官齊至立政殿奉迎。皇后只要一邁出殿門,里里外外幾百人伺候,侍衛警蹕前呼後應……這才是個出發。
李曦帶著一眾女孩子跟在皇后的車駕後——雖然她們不是命婦,可如今李牧這兒算得上『權勢滔天』,她們跟著誰又敢說三道四?只是命婦們多半年紀稍大,她們混在人群里顯得各種光鮮亮麗,雖然一路戒嚴根本沒人敢看美女……
抵達祭壇後,一眾命婦排好班次,恭迎皇后降車,隨即皇后進入『大次』——就是祭壇以東的一座早先搭好的穹廬,高約一丈,白布帷幔,面南背北,這是專門供皇后歇息的地方,相當於行宮,而在這期間內參與祭奠先蠶的女官、命婦要抓緊時間各就各位,太常樂工也要安置好樂器。
李曦身邊站著的正是龍幼薇,她此時死死的盯著身前不遠處的那個宮裝麗人的背影,咬著嘴唇死死的忍著不讓自己哭出來。李曦則皺眉小聲道:「早說讓你別來了,你偏是不聽!站好,別抖!」
此時尚宮一聲號令:「有司謹具,請行事。」
祭祀正式開始,太常樂工那邊,鐘磬共鳴、竽笙齊奏《永和》之樂。
這會兒原本該是肅立聽音樂……呃,營造氛圍,但因為周圍站著的都是自己人。因此龍幼薇也就不憋著了,她深吸一口氣對李曦道:「昔年我見過她幾次,現在想起來總覺得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就覺得莫名的眼熟,有種想要親近之意,不曾想……」
李曦悄然嘆息一聲,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好了,此事過後她便自由了,你也能常常見到她了。」
龍幼薇點了點頭道:「也不知他準備好了沒……」
李曦再次嘆息:「把心放到肚子里吧,牧兒做事兒比你靠譜的多……」
龍幼薇又把目光挪向前方,喟然長嘆道:「這祭祀怎麼的還不結束?」
一邊的譚靜雅苦笑道:「這才剛剛開始啊……稍安勿躁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