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朝百五十年,今日的事情可算是在各種意義上讓人大開眼界——相互彈劾這在大秦史上還是首例。
原本昏昏欲睡的武將們立刻清醒了,一些年老力衰的文官也站直了身子瞪大了眼睛準備看這齣戲,連殿角站著的小黃門也伸長了脖子——八卦之心人皆有之啊。
除了高邈等四人之外,殿內面色最難看的當屬御史大夫祝邵祺和兩位御史中丞了。
雖然祝大夫根本不齒高邈的為人和品行,可畢竟高邈是御史,毆打御史的事情絕不可輕輕揭過,這是個原則性問題。老大夫雖然有保李牧的意思,可昨日和兩位中丞商量了許久,三人均覺他們根本不適合在這場合說什麼,甚至需要幫高邈等人說話才符合立場——誰讓他們是御史台的首官和佐貳官呢?
原本祝大夫以為李牧今日上朝是為了請罪,可看他這架勢根本沒打算和高邈等人妥協,老大夫心裡不僅存著擔憂,還窩著一股火:你李牧真以為坐上了秦王的位置就可以肆無忌憚了?還是你想做一手遮天的權臣?
還是那句話,祝老大夫對李牧的期望蠻高,他希望李牧能成為名流千古的宰輔,卻不希望他當一個臭名昭著的權臣——後者可都是不得好死的。所以眼見李牧一副要顛倒黑白的樣子,他能不來氣么?
高坐在御座上的秦皇擺了擺手示意群臣肅靜,然後才道:「這可奇了,朕還從未見過相互彈劾的事兒。既然是彈劾,那麼必定事出有因,誰先來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高邈那邊見李牧彷彿要開口說話,怕他歪曲事實,便立刻道:「陛下,微臣……苦啊!」
像高邈這種貨色,舉凡有彈劾或者告狀,那勢必是一通哭鬧,仿似不哭一嗓子他就不會彈劾了似的。而且這哭也哭的非常有特色:檢舉朝中官員行不法之事的時候是憂國憂民老淚縱橫的哭,檢舉地方官員為非作歹的時候必然是以百姓的角度泣不成聲的哭。而若是單純因為自己被毆打,那便是聲聲泣血委屈之極的哭——哦,他是挺委屈的,都被李牧抽暈了……
當下高邈就將昨日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郝原幾人站在一邊不時的補充幾句——這幫人說話那叫一個避重就輕,總結起來大概是類似這樣的:「微臣什麼都沒幹,坐在便宜坊吃著烤鴨聊著天,忽然就被秦王給揍了哇!」
而在高邈幾人敘述的時候,不時的有一些文官瞪大眼睛抽著冷氣仿似不敢相信一般,演的那叫一個浮誇——事實上,昨日的事情么,殿內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誰不知道前應後果?
李牧看得有些想笑,而旁邊的武將們一個個均面露不屑之色:虛偽啊!
高邈的話音剛落,剛剛和李牧頂牛被罵回去的那御史出班跪地道:「陛下!微臣有一言,不吐不快!臣等的髮膚受到損傷,那隻不過是皮肉之苦,可臣的衣冠朝服受到欺凌,那便是大秦的尊嚴受到侮辱啊!秦王毆打御史,還叫囂遭到彈劾後必有報復,此舉囂張跋扈之極……」
這傢伙蹦出來後絮絮叨叨個沒完,李牧問一邊兒的李泰道:「這傢伙是誰啊?怎麼和瘋狗似的總是針對我?我沒招惹他吧?」
李泰略微尷尬的笑了笑:「呃……此人是監察御史蔣子平,他針對你……八成是因為前幾日我將其罵的狗血淋頭的原因?」
李牧一頭黑線道:「您老人家惹誰不好惹個瘋狗?」
此時蔣子平絮叨了一堆李牧的罪狀後,高聲道:「臣請陛下嚴懲行兇者,以儆效尤!」
話音剛落,一多半的文官跪地道:「臣等附議!」
李牧小聲咂舌道:「嘖,我人品這麼差呢?」
李泰白了他一眼,小聲道:「還不是你作的!快點,有想反駁的現在就說!」
秦皇朝這邊看了一眼,沉聲道:「李牧,你可有話說?」
李牧嘿嘿一笑,出班道:「陛下,雖然高大人的敘述頗有點誇張,而且頗有避重就輕之處,可事情大概就是這麼個事情。」
說著李牧掃了一眼文官們,一臉挑釁道:「沒錯,我是揍他們了。」
文官們出離的憤怒了。
上次李牧被彈劾的時候他還根本不認賬,以極其狡猾的方式和他那一出詭辯使得御史們無功而返。可現如今他居然囂張到這個地步,認罪了還敢挑釁?
登時就有文官準備將李牧往死的參,可不待他們張嘴,李牧便道:「陛下,打人的事兒我認,可……陛下就不好奇我為何打人么?難道真的如高大人所說的,我好端端的就衝上去揍人?不是微臣自誇,微臣除了在戰場上外鮮有和人動手的時候,遇到一般的事情呢,也是唾面自乾、犯而不校,比如……哦對,比如這位蔣大人吧,剛剛他詆毀我胡言亂語,也沒見我將蔣大人抽個半身不遂不是?微臣可是很有涵養的人呢!」
這話說的,不僅僅文官們聽得臉皮抽搐,連一邊兒的楊開吾都想踢他兩腳解恨:要臉嗎?
可秦皇聽著不這麼認為啊,自家兒子被一通彈劾,他心裡能舒服么?何況今日本來就是要演個戲,因此聽得李牧的話便點頭道:「確是如此,朕知你為人隨和,等閑也不和人有衝突,那麼昨日之事到底因何而起?」
文官們登時臉黑了:拉偏架也不能這麼拉吧?這也太離譜了吧?
秦皇這話一出,原本想出來指責李牧的人均不敢開口了——陛下這都已經定下了為人隨和的基調,這還讓人怎麼把話說出來?
李牧嘆息了一聲道:「陛下,昨日的事情么……在場的人也不在少數,微臣不多贅述。有三個事實誰都不能否認:其一,高大人幾人來到便宜坊的時候我就已經坐在雅閣里了,算是從頭到尾都將他們的談話聽在耳里。這些話多有誹謗誣陷微臣的地方,而在這期間微臣甚至沒露面,這……高大人不能否認吧?而且這事兒足以證明,微臣不是因為他們的誹謗或者誣陷所以才揍人……這還不能說明微臣有涵養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