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文官們再次想起了昔年被李牧這張嘴氣得七竅生煙的恐懼。
李牧並不是雄辯家,也不怎麼喜歡口舌之爭,更不喜歡嘴炮攻擊。之所以他會給滿堂文官留下個辯才的印象,就是因為他極其擅長從刁鑽的角度來解決問題,也非常擅長用四兩撥千斤的法子來處理事情——當然,在文官們嘴裡,這叫陰損。
看過李牧在李曦面前那喪權辱嘴笨得和棉褲襠一樣的樣子後,你甚至會懷疑朝堂上站著的這位和當初那個借著乾巴巴的話遞給姐姐一把劍的少年是不是同一個人,這差距也太大了。
誠然,並非所有文官都會借著災難給自己撈政治資本。但有些人的病真的應該治一治,尤其是那些表面道貌岸然一派正人君子樣背地裡卻一肚子男盜女娼的貨色。
瞧了一眼沒人繼續出來找刺|激,李牧挑釁的朝那群人笑了笑,然後輕佻的說道:「爾等常常掛在嘴上的話,要不要我接著說道說道?嗯,聖天子以仁孝治天下對吧?地龍翻身,一縣之地受災的百姓少說也有數萬之眾!各位大人,數萬百姓失去了家園,三餐不繼、缺衣少食,更有許多人被壓在廢墟下。倘若朝中的反應能快一點,能多救出來多少人?此時儘快加派人手也好,調撥糧草也好,這些才是陛下對百姓們的仁心!救人如救火,可諸位卻攔著不讓陛下救災,反而要搞什麼祭拜天地下詔納言之事,這不是本末倒置嗎?陽州的百姓可是在遭難啊,爾等置百姓於何地!」
「本王從未聽說過天災能直接毀掉江山社稷,反倒是聽說過不少因為天災百姓們活不下去。所以天下各地揭竿而起,繼而毀掉一個朝代的事情!諸位都是飽學之士,這點兒道理用不著我教你們吧?如今是陽州臨城縣一地受災,及時救災的話尚能將影響降到最低。倘若拖拖拉拉推三阻四讓某些心懷不軌的人鑽了空子,振臂一呼大舉反旗,陽州一地又是兵禍聯結生靈塗炭!所以,這個時候不急著救災,反倒要搞什麼祭拜天地下詔罪己……陳大人,陶大人,你們是何居心?」
這帽子扣的有點大,不管是陳鵬安還是陶愷歌都有點受不起,可辯又不敢瞎辯,他們只能跪地對秦皇道:「微臣思慮不全失之周詳,伏請陛下恕罪。」
說真的,秦皇見李牧把這幾個貨一通嘲諷,心裡那叫一個舒暢,此時見這倆人跪地請罪,他也不搭理,徑自問李牧道:「以你之見,當下應該怎樣處置陽州一事?」
李牧躬身道:「陛下,臣以為當儘快救災,但有以下幾點要注意:其一,糧食和治療外傷的藥物以及歸置災民的帳篷需要優先送往災區,這樣才能儘快平息人心。其二,召集大批藥師進災區,做好防治疫病的工作,讓他們必須保證災區的飲用水安全,而且要求所有人喝燒開的水,若發現有死難者便儘快使其入土為安或者火化……」
秦皇疑惑道:「等等,為何要讓所有人喝燒開的水?還有處置死難者有何用意?」
李牧道:「陛下,生水裡可是有不少我們眼睛看不到的邪物的。而震區的水源必然受到了污染,邪物自然更多,喝下去後容易得病。而燒開的水可以殺死這些邪物,能使災區患病的人減少到正常的水準。另外,處置屍體也是這個意思,屍體若不儘快處理,極其容易滋生病菌……呃,就當是攜帶邪物的蚊蟲吧,這些東西若是傳播開來,必然會爆發瘟疫。」
秦皇點頭道:「原來如此,難怪……難怪北方水患後多有瘟疫,竟然是這個原因。你接著說,還有什麼葯注意的?」
李牧道:「舉凡大地震,震後的幾天勢必會有餘震,這種時候最好疏導百姓們在開闊地扎帳篷或者搭草棚居住,如此一來可以防止傷亡人數增加。除此之外,最好是能派遣一位欽差去災區慰問以安撫人心。當然,若是派遣皇子更好,他代表著來自皇家的慰問。而若是條件允許,可以組織一批會唱歌會跳舞的青樓紅牌姑娘去災區辦幾台歌舞晚會,提高軍民抗災的士氣……」
「一派胡言!」
李牧剛剛覺得自己貌似說錯了點啥,正當此時有位御史跳了出來義正言辭道:「陛下,切不可聽秦王胡言亂語!天家皇子萬萬不可參與撫民之事,災民無著,此乃收攬邀買民心之機,皇子若去安撫,萬一民心歸附,將來恐生不可言之禍端,陛下三思!」
李牧呆了呆才反應過來,他反對的居然不是青樓姑娘辦歌舞晚會?
緊接著他就對這位自己不認識的御史表示無語,不待秦皇問話他便道:「這位大人,且不說收買一縣百姓的人心有多少用處吧,不管什麼人去災區,打的旗號代表的當然是陛下。也就是說,是以陛下的名義去賑災慰問,明白了嗎?若說收攬人心,那也是陛下在收攬,和皇子有毛線關係!你……脖子上頂著的那玩意真的是腦袋?怎麼想的?」
不得不說,李牧今天罵人的幾句話可謂是又陰損又經典,不帶任何『甘妮釀』、『曹泥馬』之類的髒字就能把文官氣得兩眼發黑。
秦皇也是又氣又笑:這豎子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見那御史直著脖子打算和李牧開撕,秦皇便咳嗽一聲道:「你繼續說,還有什麼要注意的?」
李牧也不理那御史,整理了一下思路道:「慰問災區的事情最好配合報紙大力宣傳,這樣可以表示陛下和朝中最災區的態度,以避免有心人的挑唆和……」
看了一眼那御史,李牧挑挑眉毛:「和『收攏人心』之舉,除此之外,工部也得出點力氣,組織人手去災區協助地方衙門幫助災民重建家園,修橋鋪路……嗯,大體上就是這樣了吧。」
秦皇掃了一眼群臣,又無比感慨的看了看李牧,然後才道:「沈愛卿,秦王說的這些可記下了?」
一直仔細聽著的沈相忙道:「回陛下,都記下了。」
秦皇點頭道:「就照著秦王的意思來辦吧。」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