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眼下的形勢實在讓人無奈,趙澤也不會想著和李牧在這個節骨眼上私聊一些有的沒的。
前些年趙澤和李牧有試著接觸過,但很可惜的是趙澤走老實皇子路線,到點就返回封地,而李牧則四處瞎折騰,兩人見面的機會實在不多,所以在關係上也一直是個不咸不淡。
另外,曾經李牧也本能的避免著和趙澤接觸:一來是和趙澤多接觸容易被其他人曲解,繼而捲入立儲之爭里;二來李牧總覺得趙澤的心思太過於深沉,實在不是什麼做朋友的好人選。
所以這一來二去,李牧也就將關係界定到『泛泛之交』這個層次了。
至於如今么……如今兩人的關係算起來便是單純的尷尬,思來想去能總結的也就剩下一句話了:造化弄人,徒呼奈何?
趙澤的宴請雖然突兀了些,可畢竟他之前打過招呼,而且不似趙高曾經宴請那般的刻意和做作。因此李牧也沒打算戲耍他,亦或者再次帶著蠢蘿莉去嚇唬嚇唬襄王府的下人。眼瞅著差不多到點了,李牧便帶上趙乾往襄王府而去。
和趙高曾經的蜀王府坐落在比較繁華的地段不同,趙澤的襄王府可謂是『地處偏遠』,幾乎要挨著西城邊兒了。
馬車剛剛停下,襄王府便中門大開,趙澤更是親自迎了出來,以最高的規格迎接李牧和趙乾。
李牧跳下馬車,見這架勢便心裡暗嘆一聲,可臉上卻堆起笑拱手打招呼,然後才道:「都是自家人,表兄何必如此……隆重?」
趙澤也笑:「雖說這麼搞生分了些,可畢竟是皇弟和表弟初次登門,愚兄不出門迎接反倒顯得太漫不經心了。來,裡面請!」
李牧揚揚眉毛:這貨怎麼的忽然就真誠了許多?
心裡疑惑,可李牧依然打足了精神準備和趙澤周旋——沒錯,是周旋,若是趙高李牧才不會如此慎重,可趙澤……
三人進了王府,李牧邊走邊打量襄王府的景緻和陳設,趙澤見李牧四處張望,便笑道:「愚兄向來疏懶,所以京都的王府也不曾仔細收拾過,看起來是有些破落了。」
說實話,比之蜀王府,趙澤的襄王府確實是顯得低調了許多,可若說是破落到有點言過其實了。依李牧之見,他的這王府布置可謂是中規中矩。乍一看確實簡陋了點,但少了那些金碧輝煌的陳設卻反而顯得肅穆而大氣,和趙高相比高下立判。
李牧搖頭笑道:「表兄凈開玩笑,所謂山不在高,有仙則靈,水不在深,有龍則靈。屋子怎樣無所謂,有所謂的是看誰住在這兒,對吧?」
這話一出口趙乾就表情古怪的看了李牧一眼,接著繼續假裝自己的小透明。
而趙澤聞言卻並不尷尬,只贊道:「表弟果然好才華。」
不接招?
山不在高的這幾句源自劉禹錫的《陋室銘》,說是陋室,可最後不都說了『何陋之有?』么?事實上,若真是陋室,那應該是陶淵明的『結廬在人間,而無車馬喧』,或者是『掛席為門、繩床瓦灶、桑戶蓬樞,寒不避風,暑不遮陽』,而非劉禹錫的苔痕上階綠,草色入簾青——要知道,劉禹錫寫這篇文的時候任和州刺史,這所謂的陋室絕非他的官邸或者衙署,而是他辦公之餘休閑娛樂會客的一處別墅……
別野啊同學們,人家這是低調炫富呢……
而李牧之所以這麼刺趙澤,其作用還是想看看他葫蘆里賣的到底是什麼葯——這話已經幾乎相當於挑明了告訴他:我知道你想上位,所以就別假裝淡泊明志了。
見趙澤不接招,李牧也不在開口,笑著和他走進廳內落座。
趙澤沒有搞什麼分席,而是在小廳內置了一張八仙桌,這倒是讓李牧覺得有點意外——他原以為趙澤會和大皇子一樣找一些官員或者其他什麼人來陪著呢,可看這架勢他沒請別人?
有侍女奉了茶上來,接著便開始進膳、進酒。待得菜上齊後趙澤便揮了揮手,所有人都退了下去。
李牧心道:看樣子他是想說點什麼重要的事兒了?
趙澤不開口,李牧也懶得問。三人說了幾句閑篇,又聊了聊京都內的幾件趣事,酒過三巡後趙澤才緩緩的開口道:「表弟啊,自你回京後我便一直在思量幾件事,今日邀你來便是想著能以兄長的身份好好和你說道說道。今日這裡沒有秦王襄王寧王,只有我們三兄弟,所以……」
李牧笑了笑,打斷他的話道:「表兄有話儘管說就是,不必有顧慮。」
趙澤點了點頭,然後道:「那麼……開誠布公的說,我想要做儲君。」
一邊正喝酒的趙乾噗的一聲噴了,而李牧表情不變,淡定道:「這個……表兄有點太過開誠布公了吧?」
趙澤正色道:「若非是你,我絕不會說出這樣的話。可若是說假話,又怎談得上開誠布公?」
李牧點頭道:「那麼我也開誠布公的說,所謂交淺言深,君子仰戒,表兄是否有些太孟浪了?」
趙澤搖頭道:「旁人可能拿不准我的想法,可表弟乃一代人傑,又怎會看不出?若我還要惺惺作態,只怕就有點噁心了。」
李牧看了他一眼,然後笑道:「其實……即便表兄說的更孟浪一點也無妨,反正這裡也沒有別人。我若是將此事泄露出去沒準誰還以為我是造謠——喏,這也算是開誠布公了吧?若是更加開誠布公一點,那麼……屏風後的人差不多該出來了吧?若我沒猜錯,大概是表兄府上的竇寧竇長史在偷聽?」
趙澤表情一滯,你這該死的竟然真的開誠布公到這份兒上?這讓我怎麼說下面的話?
而竇寧則從屏風後緩緩的走了出來,也不知道是不是人老成精臉皮比較厚,他到也不尷尬,徑自朝李牧和趙乾行禮:「竇寧見過兩位殿下。」
一瞬間李牧就徹底掌握了主動權,他笑嘻嘻的看著趙澤道:「那麼表兄,還要繼續開誠布公嗎?」
趙澤被噎的翻白眼,半晌後才道:「當然……還要繼續。其實愚兄想說的只有一件事,表弟能否……自請削爵?這事兒說出來雖然更加孟浪,可表弟必然能領會我的意思,對吧?」
李牧嘆息了一聲:「倒是不難領會,可為何表兄忽然會來這麼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