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確實吵翻了。
今日吵吵的事兒有兩件，還都和李牧有關。
首先就是有關戰俘的問題，在這一點上秦皇早就下了定論，放是肯定要放回去的。可依照李牧的意思，大秦在放歸齊皇和齊國戰俘一事上必須要多做點手腳。畢竟不管怎麼說前太子一黨如今是徹底翻盤了，想要讓齊皇回去和他們打生打死，那麼至少得讓齊皇有相對應的力量。
也就是說，李牧覺得該贊助齊皇一些糧草，還有繳獲來的那些軍械也順便還給他們，最好能給他們一批千秋刀。
這事兒看起來非常的二百五，可從根本上來說，齊國能大亂的話別說贊助點千秋刀了，哪怕罡石炮都能送一批出去。道理很簡單，新舊兩任齊皇打起來，打的時間越長齊國的內耗就越大，而內耗是讓一個朝代加速滅亡最毒的毒藥。
可別忘了，雲塘本身就在齊國的涼州，待兩邊打的不可開交的時候大秦進可攻退可……可發育，怎麼都不吃虧，還能將大量的軍械傾銷給齊皇賺罡石，這事兒……表面上看是虧了點東西，可實際上能得到的東西多了去了，又何樂不為？
至於千秋刀和罡石炮怕不怕齊國人仿製這事兒……
陣法他們可以找一些陣法師來解析，但煉鐵他們學不去，單單李牧帶來的灌鋼法和淬火法他們就根本搞不定。另外，罡石炮所用的工藝是鐵匠班開發的另一種工藝——李牧當初讓鐵匠班班長試驗各種金屬摻入鐵水中以試驗各種鋼鐵的強度，這群人是真的夠拼，他們花費了大量的罡石購買材料，然後產出了一爐又一爐的廢料。
沒錯，是廢料。試驗是個超級花錢的事兒，也是個超級耗人的事兒，可從成果上來說也是可喜的。他們將每一爐產出的古怪東西都做了記錄，並逐漸的摸到了門道，借著一些運氣他們在灌鋼法的基礎上開發出了強度更高、任性更好的鋼鐵，這種鋼鐵才是新式罡石炮的主材料。
所以，齊國人若是不怕炸膛的話儘管仿製吧，而等他們能摸到灌鋼法的門檻後，李牧這邊的技術沒準早超過他們幾個世紀了——穿越者的優勢可不是蓋的。
但問題就出在這兒了。
雖然覺得戰績太過於浮誇，可兩戰下來罡石炮也好，罡石銃也好，地雷也好，這些東西均是李牧致勝的大殺器。所以在文官們看來不該將這些東西無償的調撥給齊國人使用。
這種想法倒是蠻實在，畢竟這些東西都是要花錢的。而且他們也頗有點保護技術產權的意思，在文官們看來，這些東西是大秦的，決不能輕易示之於人，沒準這炮彈啊子彈啊哪天就打到自己身上了不是？
可武將們卻都知道，若是真的設法平衡先後兩任齊皇的力量，那麼投再多的錢都值得：不戰而屈人之兵啊！這是胸藏百萬兵的最佳案例啊！
這事兒吵吵了個沒結果，可不等這件事討論完，另一件事就浮出了水面。而這件事顯然比將俘虜放歸的事情更加麻煩一些：外姓封秦王。
首先，外姓封秦王確實是有點問題，畢竟大秦自立國以來從未有過外姓封秦王的先例，甚至多數的外姓王都是追封——意思就是死了之後給個名號，然後配享太廟或者將畫像貢到麒麟閣里就可以了。
從國家的角度來說，王爺當然是越少越好，畢竟……大秦雖大，可皇帝的兒子都是親王，親王就要給封地。親王的世子是親王，庶子是郡王，郡王世子是郡王，庶子是授鎮國將軍，孫輔國將軍，曾孫奉國將軍……這些不僅僅是名號，而且是要給俸祿的啊……
舉個最簡單的栗子，明朝從太祖開始，經過一代又一代的繁衍，明末記載朱家的總人口超過了百萬之巨。這其中領俸祿的哪怕只有一半都足夠要命了——崇禎時連薊遼前線將士的軍餉都拖欠發不出……
刨去這些因素不提，秦王的代表性實在太強了，要麼是太子，要麼是攝政王，無一例外。這麼封王的敏感性實在太強了，你讓未來的君主怎麼想？
當然，提出這事兒的人不乏有真正關心大秦未來的人。但也很有一批人是沖著拍趙澤馬屁去的，畢竟不出意外這位可就是那下一代君主了。還有一些人則是自以為看透了秦皇的捧殺之意，所以跟著大家落井下石……
其次，李家實在是有點問題。
身為中書令的越國公李泰從實質上來說屬於宰相，而且還掌著未央軍，兒子李素是尚書左丞——劉相在的時候還好，可劉相因為大皇子的事情牽連最後只得黯然退出朝堂，這個時候尷尬就尷尬在沒有可以接任尚書左僕射的人。沈相倒是可以，可他挪過來，右僕射給誰？因此，李素現在是以左丞之身代行宰相之職，相當於李家一門出了兩個宰相。然後，負責京畿護衛的王城近衛軍在李固手裡，然後在加上個秦王……
說句難聽的：秦皇你是不想幹了？
最後則是最重要的一件事：秦皇的聖旨遭到了懷疑。
李牧前世有些人的看法是：皇帝想殺誰就殺誰，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想發什麼聖旨就發什麼聖旨，可……
問題在於，皇帝和皇帝是不一樣的。
君權和臣權不管在哪個朝代都會有相互制衡的情況，君權太過就會像朱元璋那般殺人如麻，到最後朝中的要員都只能從國子監去抓人，這……險些把大明玩壞。而臣權太過么，不說漢獻帝、唐文宗，單看明朝後期就瞭然了。
而不提這些亂七八糟的過於偏頗的例子，普通的皇帝在敕封或者頒布國政的時候流程是這樣的：中書取旨、門下封駁、尚書奉而行之。
也就是說，中書省相當於最高決策機構，負責秉承皇帝旨意起草詔敕，尚書省是執行機構，而門下省則專門負責檢查聖旨有沒有問題的，如果發現不對，可以直接封還聖旨。
這才是標準的君臣制衡各司其職的狀況——強如武則天也只是將中書、門下二省名稱分別改為鳳閣、鸞台，也沒說把這倆地兒直接取消了。
那麼現在的問題出現在中書省和門下省：中書令是李泰，而門下省長官……本書開書以來，侍中可有提到過？
沒有？那順便提一句，此人名叫任興國，這位么……
這位簡單的說從來只管補缺、拾遺，記錄時事，作起居注，其他的時候基本上從不多話，是武德朝最透明的一位大佬。至於為何他會變成小透明，這事兒得牽扯別的事兒，且按下不表。
所以，這封賞聖旨幾乎就是秦皇和李泰兩人定下的，而尚書省有李素，不知為何沈相也裝聾作啞了，於是乎……
事情就有點脫離常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