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黃昏之禮

第十三卷 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過於震撼,所以震撼過後的李牧只意識到了父母的事情——兩邊兒的父母。

生父母雖然沒有負責養育,但小心翼翼的將他保護了起來;養父母付出的更多,姑且不提真的是視李牧為己出的大長公主,連姑父李泰也為李牧做了不少事情。

前身的記憶越來越明顯,而前世的記憶越來越像是一場夢,雖沒忘記也沒模糊,可李牧已經渾然拿自己當做了這世界的人。而在李牧的記憶里,李泰真的沒少陪著小時候的自己玩:以國公之身趴在地上陪個孩子玩,這事兒是哪個封建大家長能幹出來的事兒?

更何況還有後來李牧越長越大也越來越熊的事兒,大秦第一熊孩子豈是浪得虛名?

可不論李泰還是大長公主均沒有因為這個就嫌棄自己。即便偶爾越國公會氣得跳腳也沒將他丟井裡。換位思考一下,倘若是自己領養個孩子敢這麼皮……

嗯,貌似已經算是領養了一個了?蠢蘿莉都養了三年了,這三年可沒少敲她爆栗……

所以李牧感懷於父母之恩,估摸著自己認回親爹親娘後會讓李泰和大長公主難過。因此回來後還特地多和他們聊了一會兒,又送了些自己在雲塘親手做的小玩意。

也正因為覺得自己對養父母的態度不能有任何變化,而且畢竟自己身份還沒公開,這使得李牧下意識的就想著一切照舊即可,卻絲毫沒意識到姐姐的事情——再說一次,這世界不禁止表親之間的婚姻,只要不錯著輩兒就行……

當然,某些遠房親戚即便錯輩兒了都沒人說什麼,畢竟是遠房呢。

雛的提醒讓李牧意識到,自己完全可以和姐姐光明正大的在一起——當然,在世家的事情沒處理完全的時候這事兒還是不能公開,可最大的阻礙已經悄然的消失了……

想到姐姐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然後聯想到一直以來姐姐對自己的態度,李牧不由得渾身顫抖起來:「雛……雛醬……姐姐她……我……」

雛沒好氣道:「少爺的反應也太慢了……」

話還沒說完李牧就噌的一聲站起身:「我……我去找她……對,去找她……」

雛一把抓住往出跑的李牧:「等等!少爺你就這麼去?」

李牧獃獃的看著雛:「不然呢?」

雛嘆息一聲道:「總得稍稍收拾收拾吧?」

說罷也不等李牧有什麼反應,雛便將他的外袍往下扯,李牧忙道:「喂,用得著換衣服嗎?只是去找姐姐說說話啊!」

雛氣道:「才不是那麼簡單啦!快點!」

李牧茫然的順著她的意思脫掉外袍,接著就見小丫頭從儲物戒指里拿出一套玄色禮服:「將這個穿上!」

李牧捧著那衣服道:「呃……這玩意有點面熟……話說這不是結婚時的婚服嗎!為何要穿這個?」

玄色,黑中揚紅的顏色,按照五行思想,是象徵著天的、最神聖的色彩——這衣服叫做玄端。

雛也不答話,徑自從他手裡奪過衣服,然後手腳麻利的給他套上,接著將李牧按在凳子上解開他的頭髮,一邊絮叨:「少爺回來的太遲,只能簡單的收拾一下了……不管怎麼說,大小姐應該也不在意這些,只是該有的差不多得有……」

李牧渾然不知她說的是什麼意思,但見她如小倩剛剛有身孕那會一樣進入了某個境界里,知道拗不過她,只能由得她擺弄。

雛的速度很快,她將弁(biàn)冕提李牧戴好,又繞到他面前看了看,接著凝聚出一團水沾濕手巾,仔細的替李牧將臉擦了擦,然後才拍手道:「好了。」

李牧這打扮叫做爵弁玄端,正是男子的吉服打扮。

也不等李牧問什麼好了,雛就牽著李牧起身拉著他出門來到卧房門口,又替李牧整理了一下衣領,然後說了句莫名其妙的話:「少爺,今夜這裡發生的事情可不會有人知道哦?快進去吧!」

一頭霧水的李牧被她推進屋裡,可不待他問清楚雛就遞給他一個曖昧的眼神,然後將門關上了。便在李牧轉身的一瞬間,他發覺內間里有人面朝南站著,緊接著就意識到了點什麼,心臟不由得狂跳了起來。

內間里的確實是李曦。

李曦身著玄色純衣纁袡(xūnrán),頭上則是『次』,這是一種假髻,用假髮編製,再用簪釵固定到頭髮上。

這打扮是正統的周禮的婚禮打扮,正如《儀禮士昏禮》描述的那般:女次,純衣纁袡,立於房中,南面。

事實上,婚禮一開始叫做昏禮,取『黃昏舉禮之義』。

依周禮,昏禮沒有奢侈的聘禮,沒有鋪張的排場,也沒有喧鬧的筵席。昏禮重的是夫婦之義與結髮之恩,並不認為這是一件可以喧鬧嘈雜的事。這禮節簡樸乾淨,沒有後世繁縟的挑蓋頭鬧洞房這類繁雜的玩意兒,夫妻「共牢而食,合巹而酳(héjǐnéryìn)」,而後攜手入洞房即可。

李牧掃了一眼桌上,頓時就瞭然了:共牢而食,合巹而酳,指的是新婚男女共同吃一隻小豬,用一個瓠瓜分成的兩歌瓣瓢一起獻酒,桌上的可不就是這些么?

事實上,周制婚禮的議程有六禮:採納、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正婚禮則是親迎、婦至禮成、合巹、餕(jùn)余設袵(rèn)。

可眼下看這狀況,六禮直接全部省略了——哪兒有什麼採納問名?哪兒有什麼請期納徵?

所謂特事特辦,相互之間毫不了解的人都直接結婚入洞房了,何況李牧和李曦這種複雜關係的人呢?一切俗禮都顯得多餘,一切的冗餘的程序都直接免除,正應了周禮那不舉樂,不慶賀,而重的是夫婦之義與結髮之恩的內涵,喧鬧嘈雜反而和兩人的氛圍格格不入。

沒有贊者、司儀、執事,沒有人觀禮,更沒有亂七八糟的鼓樂,但這一刻卻顯得更加寧靜安詳。

李牧緩緩走進內屋,原本還有一肚子話想要和李曦說,可如今看到這場面卻又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所謂此時無聲勝有聲,可不就是如此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