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
早朝按部就班的進行著，不疾不徐。工部彙報了一下今年治水以及其他的幾項工程，緊接著戶部又說了一堆關於賬戶開支和軍費的一些問題，隨後是吏部彙報了官員任免事宜——今日的早朝頗為怪異，許多雞毛蒜皮的小事兒都被拉出來聊了聊，冗長的彙報讓許多武將昏昏欲睡。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事兒放在哪兒都能說得過去。所以么，今日朝上一群人跑出來浪費口舌無非是聽說了一件事：李牧即將被封親王了。
消息不知是從哪泄露出去的，但泄露不泄露無關緊要，重要的是：封王啊！而且不是郡王，是親王！大秦自建國以來有幾個外姓被封親王的？連李泰祖上那種可謂是陪著太祖打下天下的赫赫戰功也僅僅是死後追封了郡王啊！
當然，陛下大方的話那麼大家都樂呵，可陛下只對李牧一個人大方這就有些任人唯親了吧？更重要的是，倘若真的讓李牧成功成為親王，那麼武將們豈不是更加跳脫了？雖然李牧確實是有功績，但這功績封郡公縣公還說得過去，國公都勉強，封親王……
這豈不是告訴武將們，只要你們敢打，陛下就敢給爵位，最高親王？
姑且不提大秦封爵極嗇的情況，這事兒不符合文官的利益，他們不想武將坐大——試想一下吧，朝政的每一項舉措都影響巨大，若李牧封了親王開了這個口子後，未來武將們勢必會更加瘋狂的求戰，甚至是在邊境故意製造摩擦以引發戰爭，今天這個去齊國騷擾一通，明天那個去趙國劫掠一通，日子還過不過了？
而封國公還不至於有這麼大的影響，畢竟李牧把人家皇帝都抓回來了，但親王……又不是皇帝的兒子，一個外甥而已，至於這麼寵溺么！
朝中的那些世家子弟對於李牧封王的事情是最反對的一群人，看看吧，李牧是伯爵的時候都將世家涮了一次又一次。而且從他的各種行為上來看明顯對世家有著非同一般的敵意，這種傢伙不打壓下去日後大家的日子該怎麼過？被騎到頭上么？
所以，這件事反對的人比秦皇預計的還要多的多。
「臣啟陛下，經太史局觀測及卜掛，半月內京都或有大雪。臣叩請陛下降旨督促京兆尹開設粥棚、撥付帳篷以安置流民……」
「陛下，臣聞戶部侍郎黃嘉年有玩忽職守之事……」
一件件或有或無甚至是捏造的事情被拉出來說了半天，秦皇面無表情的聽著，眼中的冷意卻越來越濃。當了二十多年的皇帝，朝堂上什麼套路沒見過？正應了那句話：養驢的還不知道驢脾氣了？
同樣，二十年來秦皇罕有發飆的時候，雖然最近一年多貌似雷厲風行了一些，可固有的印象不是那麼容易被改變的，所以武德朝的文官們膽子非常大。
御史高邈——如果看官們記性好的話應當知道這貨曾經險些被李牧氣死，就是著名的天上沒有炮來炮往的那位。這傢伙和李牧結怨後消停了好一段時間，直到李牧出京後才又開始嘚瑟——高邈第三次出班的時候秦皇終於忍不住了，他冷哼一聲道：「你且不忙彈劾，朕有件事非常好奇。」
見秦皇開口了，所有人都提起精神站直身子，大家都知道戲肉來了。
秦皇緩緩道：「數月前齊國舉十七萬大軍犯我大秦，雲塘侯李牧以不足四萬人斬殺八萬餘，俘虜五萬並活擒齊國皇帝，不日將回京並於午門獻俘……朕很好奇啊，如此大的事情，朝堂之上竟然沒人提起一句？」
殿內安靜了一會兒，一人出班道：「陛下，所謂傷敵一千自損八百，歷來戰事均是如此。以不足四萬之數用計擊退齊國大軍或有可能，可若說斬殺八萬餘人，殊不足以採信。臣以為，需派遣欽差實地查驗一番……」
眾人視之，此人乃吏部侍郎陳鵬安，也就是死去的陳立岩他爹，他從家鄉回來後仿似幾個月內老了十多歲，滿腦袋的頭髮全白了。這曾經的中立派不知經過了誰的蠱惑，此時已經旗幟鮮明的站在了世家那一邊兒。更重要的是，他不知為何死死的認定了李牧是害死陳立岩的兇手……
秦皇眯著眼睛：「你的意思是，雲塘侯李牧虛報戰績了？」
陳鵬安道：「回陛下，臣沒這麼以為，臣只是覺得蹊蹺罷了。」
秦皇根本沒有動怒，因為他知道這事兒完全是文官式的胡攪蠻纏。他們善於用各種各樣奇奇怪怪的理由轉移話題，最不濟還能將事情拖下去——一直以來他們就是這麼做的。
此時安平侯焦弘毅出班懟道：「蹊蹺？哪裡蹊蹺了？交州刺史、別駕等數十位大小官員聯名上書，又有交州折衝衛封柏中以及縛神衛的奏報，這些都能做的了假？」
焦弘毅當然要懟，畢竟這位可是焦明輝他爹，而焦明輝是隨著封柏中固守慶豐山的。兒子露臉了，當爹總不能被人家一句蹊蹺就把功勞抹掉吧？更別提他自己還是勛貴及武將系統的人呢。
陳鵬安就等著有人懟他呢，聞言立刻道：「常有人說封柏中是借著李牧的戰績才官至交州折衝都尉，而交州刺史府……據稱交州刺史莫宏遠病休在家，別駕陸沖因攀上李牧做靠山所以在交州一手遮天。至於縛神衛，雲塘縛神衛負責的可是雲塘侯李牧的姐姐李曦，所以……」
這話說的誅心之極，明著是懷疑戰績，可話里話外都暗示李牧已經徹底掌握了交州，這事兒是相當犯忌諱的。
講真，若是個正常的帝王的話肯定會對這話犯嘀咕，多疑一些的甚至會將李牧召回，罷免什麼的，但是……
從實際意義上來說，這麼做已經趨於間天家父子之情了……
可秦皇還沒開口，左武衛大將軍暴寧就怒了：「放你娘的狗屁！沒聽陛下說么？午門獻俘！知道什麼是獻俘嗎？而且雲塘侯還抓住了齊國皇帝！這些都能作假？你們這些屁都不懂的酸腐鳥人都閉上你們的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