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泰和楊開吾從御書房退出來後，兩人相顧無言，面色發苦。
晃晃悠悠的走到沒人的地方，楊開吾忽然道：「陛下……是否有些過於心急了？」
李泰當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所以便揉了揉額頭道：「算不得心急吧？牧兒都已經快十八了，這些年雖然沒吃什麼苦，可陛下心裡就不這麼想了……」
楊開吾搖頭嘆息：「大秦鮮少有外姓封王的實例，即便是你李家祖上也是追封了郡王而已，何況是親王吶？陛下執意如此，只怕最近的波瀾不會小啊。」
李泰放低聲音道：「話雖如此，可牧兒的情況老將軍非常清楚，陛下只是一心想要將屬於牧兒的還給他而已。站在陛下的角度來看，趙高那不知從何處來的人做了這麼些年親王，反觀自己的嫡子卻不得不隱姓埋名，他心裡能好受么？這事兒怎麼說呢……就牧兒的那些功勞，雖說不管哪樣都意義重大，但以老將軍來看，他以前做的那些事兒僅僅看明面兒的話當得起封個侯爵么？多出來的都是陛下的虧欠之心啊……」
嘆息了一聲，李泰又道：「牧兒算得上爭氣，而且眼下這格局他可是出了大力的。莫要看陛下那一日氣得拍桌子，可心裡只怕又覺得對牧兒虧欠良多——十七萬大軍啊，他為了讓京中不至於有變故，居然只要了狼牙營，你說陛下能不感懷么？這些年來，陛下與我是君臣，亦是手足，幾十年來早摸透了彼此的脾性。陛下雖說仁厚，也善於忍耐，可重壓之下，若不找個能發泄的地方他遲早會憋出毛病來。老將軍莫非沒發現么，陛下和我差不多同年，可如今……早生華髮，滿臉的褶子仿似年近七十……」
後面這舉話近似於謗君，可說開了無非是姐夫調笑兩句小舅子。但楊開吾不能跟著胡說，所以嘿然無語半晌後他才道：「陛下著實憋悶了些，只是這事兒有什麼好急的？未來這天下都是那小混賬的，何必在乎這麼幾年啊？」
李泰嘿嘿一笑：「老將軍還沒看出來么？眼下這檔子事兒明著看是要補償牧兒，可背後還有一層意思，陛下這是想再次立威呢。」
楊開吾捋著鬍子的手猛的一頓，思索一番後才緩緩道：「老夫明白了。」
李泰道：「出了宮我便去兵部尚書府走一趟，老將軍的話……」
楊開吾點頭道：「老夫去趟沈府，也該讓那老狐狸出點力了。」
說完正事兒，氣氛上算是輕鬆多了。楊開吾看了李泰一眼，嘴唇蠕動幾下，終於沒忍住問道：「又被那位揍了？這次是因為啥……哦，老夫懂了。」
李泰一呆，隨即哭喪著臉道：「我太難了……」
……
李牧可是絲毫不知道自家親爹打算玩一出大的，他如今還在雲塘蘑菇著，一方面是等著齊國的消息，另一方面是想要讓雲塘稍稍穩定一些才回京。
隨著雲塘大勝的消息傳開後，很多商人第一時間就不顧天寒地凍往雲塘趕來——斷貨幾個月了，市面上的鐵器供不應求，冬裝也正是銷售的好時候。而且這幾個月雲塘那裡必然有了不少存貨，早去的話沒準能多拿點訂單呢，誰又會和錢過不去？
而讓李牧意外的是，第一個趕來的居然還是孫逸春。
不得不說，老孫是個優秀而又謹慎的投機主義者。給李牧送完最後一批糧食後，他回到晉州只做了一件事：全力收購糧食。
孫逸春對李牧的信心十足，這不僅僅是因為他從直覺上覺得李牧不可能輸，而且還從李牧的態度上看出一些端倪：在上次給李牧送糧食的時候老孫發現李牧壓根就沒有任何的緊迫感，那種輕描淡寫舉重若輕的架勢甚至讓他以為齊國就派了幾千人跑來騷擾一樣，根本不足為慮。
另外，老孫還從鐵器廠那邊得到了一個消息：一個車間的主人無意中說漏了嘴，這傢伙發牢騷說鐵礦石都用來鑄炮，自己這邊兒的原料短缺云云，這使得孫逸春敏銳的覺察到李牧必然有秘密武器。因此，老孫在雲塘留下了幾個人，告訴他們倘若李牧第一戰就贏了的話，便立刻回晉州報告……
於是孫逸春就立刻往雲塘而來了，帶著大批糧草的同時還帶著一千多勞力。值得一提的是，這些人有一多半是柳州人。雖然人不是很多，但這標誌著李牧薅世家羊毛的計畫初見成效。
「這批沒做好準備，但依然有一千多人跟著來。」孫逸春笑的很喜慶，因為他的主動，他不但再次加深了和李牧的私人關係，還得到了一大筆訂單以及最低價格的鐵器，這一來一回老孫能賺不少：「下一趟小的會專門租一些馬車，好讓遷移的人過來就能直接安排……那個上崗工作，也算是小的給侯爺盡一份力。」
「行，那就多謝你了。小倩，把人帶過來吧。」李牧囑咐了一句，然後對孫逸春笑道：「過段兒時間就是年節了，下一次你過來我可能還在京都。所以這就提前給你拜個年，順便給你個禮物。」
孫逸春連道不敢，李牧笑道：「去歲姑且不說，今年和齊國的一戰打亂了我的步調，眼瞅雲塘的糧食又要短缺。你老孫解了我的燃眉之急，我也得投桃報李不是？哦，人來了。」
聶小倩帶來的是個五大三粗的兄貴，孫逸春呆愣道：「侯爺，這位……壯士是？」
李牧哈哈一笑：「我知你消息靈通，大概知道我這裡有種新型的罡石車吧？」
孫逸春一呆：「呃……是，雖然知之不詳，倒也是有些耳聞的。」
李牧指了指那壯漢道：「我們新設計的罡石車操作上有些繁瑣，普通人沒幾天學不會，這位便是罡石車的第一批司機了。我將他連同車一起給你調配，算得上是一樣兒不錯的禮物了吧？」
孫逸春大張著嘴愣了好久才道：「多……多謝侯爺！」
李牧微笑道：「對了，你記著車和人都是給你用的，但歸屬上還是我的。畢竟這玩意牽扯到的東西比較多……你明白我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