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皇最終還是沒能忍得住,梭哈了。
對於齊皇而言,打仗打到這份上選擇只剩下兩個了:要麼梭哈,要麼撤退,沒別的選擇。
等後方送來包括棉襖和營帳在內的物資?齊皇算過,最新一批的物資運送過來還需要小半個月,這期間先不說士兵們能不能扛過這次降溫吧,南山集距離雲塘才堪堪三十里路,當李牧那邊源源不斷的炮彈送上來後——對,齊皇算是搞明白這是新型罡石炮了——連番轟炸的話誰受得了?何況還有那亂七八糟的地雷和罡石銃,以及拖久了的話,誰知道秦國國內會不會來援軍?
而相比撤退,齊皇覺得這一次梭哈得勝的機會更大一些。畢竟是七萬對一萬多,只要贏了,什麼都好說。
人類都有一顆賭博的心。彩票的中獎幾率才多大啊,可依然有那麼多人相信自己會中而且大買特買——出門被車撞的幾率都比中獎高多了。不可否認齊皇確實是有賭一把的心理來著,可長久以來的壓力和連番不順以及李牧的各種小動作讓他根本難以壓下火氣,然後他就先手開團了。
而於李牧來說,有了遠距離打擊的手段後,守城戰就赫然變成了一場塔防遊戲,至少看起來太像了。
罡石炮被安置在慶豐關後的山上,這四十多門炮比昨日的火力強了不止一籌,而且李牧將戰場畫成了片區依序開火。所以炮彈擊殺的效率比昨日也強了不止一籌,齊軍前隊立刻傷亡慘重。
趁著罡石炮填裝的時候齊軍衝鋒至土牆前開始翻越——依照塔防遊戲的概念,這土牆就像是阻擋類和陷阱類道具,舉著大盾的齊軍士兵不得不放下盾牌翻牆,這就給了關牆上銃兵良好的開火機會……
齊皇說了要全軍壓上,那就必須得一絲不苟的全軍壓上,所以即便傷亡慘重齊軍也沒有停下腳步。大規模的衝鋒下自然會有人突破秦軍的火力網,翻越最後一道土牆後的齊軍原以為這次面對的將是熟悉的弓箭,但現實立刻給了他們一頭的冷水——物理意義上的冷水,關頭上那些粗大的巨木忽然噴水登時就將齊軍淋了個透徹。
齊軍是悍不畏死的,哪怕連番遭遇了不講道理的慘敗以及大規模的風寒都沒能將他們打垮。要知道,普通的軍隊遇上他們的境況的話只怕早就徹底崩盤了,可他們還是義無反顧的攻了過來。然而,挨刀子都不見得慘叫的齊軍在大冬天被冷水從頭到腳的澆了個通透後許多人不由自主的驚叫起來——別忘了他們中一多半還在風寒中啊……
一大群鋼鐵般的漢子的驚叫,畫面太美讓李牧都跟著打了個哆嗦。站在李牧身邊的焦明輝欲言又止了半晌,最終還是沒能忍住吐槽道:「先生,殺人不過頭點地,可這……也太殘忍了吧?」
李牧沒注意他的表情,兀自嘆息道:「是啊,造孽啊……」
李牧的話音剛落,慶豐關的西北角忽然冒出了一大股濃煙。這濃煙順著西北風朝著齊軍的陣型飄去,不出兩息關下的齊軍就死命的開始連打噴嚏帶咳嗽,順便淚流滿面——這是李牧讓葵準備的古典版催淚瓦斯。
胡椒、辣椒、潮濕的木頭、亂七八糟能起大量刺|激性煙霧的草藥、有害垃圾、廚餘垃圾……反正看起來能燒的東西都被李牧拿來放煙霧彈,準備這些東西的交州折衝衛士兵甚至樂此不疲興高采烈,比起上陣殺敵他們更喜歡折騰敵軍,也不知被誰帶成了這樣……
此時的封柏中終於徹底明白了李牧和他帶出來的弟子的距離,說好聽點他這叫頭腦靈活,說不好聽點這叫毫無底線……
連一旁的焦明輝和朱景都有點惡寒,前者乾咳一聲道:「先生,丟點手榴彈給他們一個痛快吧?這看得人怪不落忍的……」
李牧皺了皺眉,掃了他一眼後將目光又轉移到了戰場上,淡淡的道:「你以為我是個殘忍的人?或者是個喜歡將敵軍往死的折騰的人?亦或者你覺得只有刀來劍往才是戰爭?」
焦明輝辯解道:「可是……可是這種打法會壞了先生的名聲……」
焦明輝說這個是有原因的,因為不論是曾經的雲塘之戰還是後來的永寧之戰,前者李牧將人家歷代齊皇的牌位掛在了城頭,後者則徹底棄城給趙國人留下一個空殼子,這些作戰方法在某些人看來簡直是豈有此理,有人抨擊李牧不擇手段還叫囂著要將他寫到史書里讓萬世唾罵——這還是大秦的一些言論,齊、趙兩國就更甚了。
李牧笑了:「名聲?名聲是啥?多少錢一斤?」
轉過身,李牧指著那些不停的在放銃、噴水的士兵們道:「我沒心思和你說什麼為將者該如何云云,也沒空搭理那些只會耍嘴皮子的白痴如何評論我,更沒心情管後世對我的評價。我在乎的只是他們,能讓他們中多一個人活下來,我不介意用更下作的手段。所以,把你那些莫名其妙亂七八糟的想法丟掉,這特么是殘酷的戰爭,不是鬧著玩兒的兒戲,能取勝還在乎什麼手段?你倆給我玩命的記住,戰場上你們的終極目標是取勝,不是什麼狗屁名聲!」
這是李牧給焦明輝和朱景上的最直白的一節課,也是最現實的一堂課。也正是這番話讓兩人,尤其是焦明輝徹底發生了銳變,忘記了一切有關戰爭浪漫主義的念頭,從而鑄就了兩位一代名將。這些話也對封柏中的影響巨大,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而此時的焦明輝正在細細品味這番話的道理,城上的秦軍忽然大聲歡呼起來——齊軍鳴金收兵了。
事實上,在關頭的冷水潑灑而下的時候齊皇便徹底死心了。他現在覺得自己純屬是頭壞了才來攻打雲塘——哪怕去和趙國人死磕亦或者和朝中那些老狐狸鬥智斗勇都比和李牧作戰舒心,至少這兩邊兒他都能贏,可和李牧作戰他看不到任何希望,天知道李牧還有什麼損招!
仗是這麼打的嗎?仗也可以這麼打嗎?這打的是什麼仗?
帶著這古怪的三連問,齊皇決定就此罷兵回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