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敗因

第十二卷 長風破浪會有時

勝負之數幾何,這是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戰爭的不確定性太多了,比如兵力的多寡、士氣的高低、糧草是否充足、將領是否指揮得當、士兵是否悍不畏死、交戰的地點利於哪一方……

正因為影響戰爭結果的因素實在太多,有的時候甚至一個不起眼的小意外就能導致兵敗,所以才說沒有常勝將軍。

而正常來說,一場戰爭其結局很大程度上是看誰準備的更加充分,以及能否利用對方的短板而已。

但是,就這個難以回答的問題,安陽公卻沒有絲毫遲疑的告訴蕭尚書:「大齊……必敗無疑。」

安陽公雖然不知道李牧為何忽然就跑去雲塘大肆發展,連雲霄子當初回來的時候他也沒問過有關李牧的事情。但是他非常清楚齊國想要拿下李牧鎮守的雲塘絕非一件非常簡單的事情——一個半年多就讓雲塘徹底改頭換面的人能是泛泛之輩么?況且雲塘當初還是人家親手拿下的。

可以說,安陽公是齊國少數和李牧照過面的人,也是研究李牧最透徹的人。他雖然不相信大秦流傳的那些有關李牧的神話,但絕不敢小看他。因為李牧是這世上極少數能讓他吃癟的一位。

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安陽公知道李牧的恐怖之處,可相比李牧他更了解齊國——要知道,先帝在位時他甚至是堪比宰相的人物啊。

不等蕭良策細問,安陽公就已經開始解釋了:「敗因至少有四點。其一,陛下意欲舉兵十五萬以攻打雲塘,可是以如今大齊的糧草儲備堪堪可湊上兩月或者更少。行軍至雲塘最快也要三十餘日,若想補充糧草就必須速戰速決打下雲塘,可急行軍後士兵疲憊不堪,又有多少戰力?怎可能速戰速決?反觀雲塘,那李牧以逸待勞,只需固守半月我軍不戰自退。」

頓了頓,安陽公接著道:「其二,雲塘乃是彈丸小地,兵不過三萬,敵寡我眾之下自然會滋生驕矜之心。甚至尚未出兵,朝中軍中俱有輕慢此戰的浮躁之態,仿似大齊軍至敵軍便會望風披靡一般,實屬可笑之極。而那李牧……他卻不會大意輕敵。」

「其三……」說到這兒安陽公壓低聲音:「陛下妄圖親征雲塘……」

蕭良策原本只是神色暗淡表情麻木的聽著,但這話一出他不由得大驚失色:「此話當真?」

安陽公忙示意他小聲點,然後才低聲道:「陛下要的便是開疆闢土的功績,此次出兵收回雲塘尚在其次,他想的是要徹底打下交州,繼而將戰線擴充至大秦東境……若非如此,他又何必出兵十五萬?」

蕭良策驚駭道:「可……可糧草……」

安陽公苦笑道:「姑且不說陛下的打算便是以戰養戰吧,兩個月的糧草足夠支撐到秋收了,陛下一日都不想多等,因此……不計後果、好大喜功乃是第三個敗因。」

蕭良策急切道:「不能讓陛下這麼做!老夫這便返回京都抬棺死諫,勢必要讓陛下打消這瘋狂的念頭!」

原本蕭良策以為齊皇只是想收復雲塘以雪兩年內戰敗之恥,可現在如果齊皇打的這算盤就相當於要和秦國全面開戰,這完全是兩個性質的事情,畢竟……雲塘丟了可能秦國人不會特別心疼,因為雲塘原本就是齊國領土。可交州就不一樣了,失交州則大秦東境全失,那個時候……

安陽公嘆息一聲:「若是勸諫有用的話,我又何必坐在這裡和你對飲?」

蕭良策一瞬間就冷靜了,他再次充分的意識到大齊換了掌門人,眼下的齊皇可不是那個什麼都能暢所欲言的齊皇了。雖然後者選擇困難,可說到底還是能納諫的。

安陽公一臉蕭索:「剛愎自用、獨斷專行,這便是敗因之四了。三軍將士的性命盡數繫於陛下身上,可陛下……」

雖然蕭良策知道安陽公的下一句絕不是什麼好話。但他也不由得點頭,並且在心裡補上下半句:陛下懂個卵!

在安陽公看來,天賦異稟這個詞兒最適合形容的人是李牧,可不是當前的齊皇、曾經的三皇子——雖然他曾經多少有點從軍經歷,並且指揮軍隊剿過匪,但是指揮大軍作戰和剿匪完全是兩碼事啊……

蕭良策喟然長嘆:「大齊危矣!」

雖然有滿腔的不甘和憤怒,但他們如今都已經是退休或者離退休老幹部了,掌權人並不是他們,所以如今他們完全無計可施,只能長嘆了。

抿了抿嘴唇,安陽公再次壓低聲音,一臉糾結道:「而今的情勢對於大齊是壞事,可對於我等卻未必全是壞事。」

蕭良策聞言猛的抬起頭:「你……」

安陽公擺手道:「不可說,說不得。」

蕭良策沉吟半晌,然後緩緩站起身:「不早了,老夫這便出發了。」

……

齊國曆,麟德二十三年六月廿七,尚書省頒布皇帝陛下聖旨,征討秦國之戰正式開啟。

「聖朝赦罪責功,棄瑕錄用,推赤心於天下,安反側於萬物……凡吾族今日所依止之河山,所被服之禮教,所享受之文物,何一非我先人心血頸血之所遺留……」

一篇《西征檄文》(檄xí,不念繳)洋洋洒洒數千字,先說大齊的朝堂是多麼的聖明,國朝傳統是多麼的優秀,在說秦國的統治多麼的殘暴。然後將前一次的雲塘之戰定性為無恥之極的偷襲和侵略,最後把秦皇和李牧拉出來罵了個體無完膚——罵秦皇正常,罵李牧是因為上次他出的那餿主意:在城頭擺上齊國歷代先皇靈位著實讓齊皇恨的牙痒痒來著——總之一邊抬高自己一邊貶低對方,官面文章做的相當熟練,很是具有煽動性。

師出有名才叫正義之師,今次的戰爭被定性為收復失地趕走侵略者的反侵略戰爭,相當之理直氣壯。

齊國百姓驚愕過後很快就恢複了正常,畢竟齊皇上位後西征的傳言就沒斷過,大批的糧草源源不斷的往西邊兒運送,民夫也沒少被徵召。

大家驚愕的事情只有一件:戰爭為何開啟的如此匆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