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朝歷代的皇子權位之爭,說到底很大一部分原因還是因為某些人各自站隊以謀取自己的利益,亦或者是身邊的人攛掇,最後才鬧得一發不可收拾。
試想一下,年幼的皇子們原本俱都是些什麼都不懂的孩子,可身邊老有人給他灌輸一些奪位繼承大統的想法,他能沒有上進心么?比如大皇子,昔年他不滿十歲就敢下黑手將趙乾推進湖裡,想淹死他從而減少一個直接競爭對手——若非他那個不省事的娘,他能視趙乾如階級敵人?
而今趙高倒灶了,朝中也著實亂了很久。不少人看出來秦皇根本就不會讓大皇子再起。所以除了還妄圖讓趙高複位的世家子弟外許多人都開始各自站隊。遠在豐州的二皇子自不必說,京中的趙乾也是這些人拉攏的對象。
李牧倒是不覺得趙乾沒機會,他只是覺得如果趙乾真想要爭儲的話自己勢必要站在他這一邊,那麼就不可避免的和二皇子等人對上,這事兒實在是太麻煩了些。
可若是趙乾想上位,他能不幫忙么?
問題在於,一個皇帝朋友和一個王爺朋友是有很大區別的,趙乾真想要上位,那……只怕今日就是兩人逐漸疏離的起點。
李牧臉上的表情波瀾不驚,可心裡卻有些驚濤駭浪。
來這個世界後李牧雖然身邊總有不少人陪著,譚靜雅等人甚至願意陪著他赴死,可從內心深處李牧還是頗覺孤單。原因無他:自己身邊的朋友……或者說損友實在是太少了些。
有一個悲哀的事實是,自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到最後往往會發展為損友,俗稱發小。這種傢伙經常在旁人面前接你老底兒,經常闖進你家禍禍的你不得安寧,甚至還會讓你背鍋,但……往往是這種朋友會在你危難的時候伸出手,在你難過的時候陪著你一起度過。
對於李牧而言,趙乾便是這麼一個朋友。
李牧會毫不忌憚的闖進他的王府里罵罵咧咧吆五喝六,遇上好吃的好玩的甚至還能打包帶走,渾然不當自己是外人,甚至在久別重逢後一招辣仙根將他拆在地上。
但是,李牧也樂意為趙乾懟上橫行無忌的大皇子,樂意陪他一起夥同趙雨涵將學院整的雞犬不寧……
可對面坐著的這個人如果是皇帝,李牧又當如何自處?
身份越高,越難有真正的朋友。李牧可以有很多下屬,甚至可以開後宮,可真正稱得上朋友的大概就只有趙高了——譚靜堯和譚家七叔那倆另算。
見李牧問,趙乾抬頭看著他愕然道:「我?你的意思是,我有繼位的想法?嘖,別逗了,我這樣兒的哪兒是當皇帝的料?」
雖然不樂意承認,但李牧依然鬆了口氣,可他嘴上卻道:「喂,這可是繼承大統啊,你真不想?」
趙乾沉默了一會兒,卻說起另一件事:「昔年大皇兄對我下手的時候,我根本不明白他為何會那般對我。後來我知道了,那張椅子只有一把,他想坐,我便是他的威脅。那一日皇姐把我撈上來後母妃抱著我哭了一夜,從那個時候起我就不把他當大哥了。」
李牧沉默著等他繼續說下去——這些話趙乾從未說過,今日想必也是借著酒勁兒說出來的,李牧自然不會打斷這個他一直護在身後的傢伙。
趙乾苦笑道:「二皇兄和我沒多少交集,可宮裡的事情……早些年就聽說過昔年鄭貴妃害死了二皇兄的母妃,又有傳聞說是大皇兄親自動的手。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原本是想害二皇兄的。」
李牧大概知道他要說什麼了:皇權鬥爭下,有多少人就這麼死的不明不白?
趙乾接著說了下去:「有段兒時間吧,我是很想當皇帝將那些欺負我的人都抓起來,可越長大就越明白,皇帝不好當。為了上位他們能付出一切代價,讓身邊所有人都成為自己的棋子,可我不行啊。我捨不得母妃,捨不得皇姐,也捨不得你。」
李牧咂摸咂摸嘴,雖然他非常懂趙乾話里的意思,可還是感覺有點不太舒服,這話也太gay里gay氣了……
趙乾自然不知李牧的思路有點歪,兀自還在繼續訴說:「我知道若是我說想要繼位,你必定會拼了老命將我扶上去,可這裡面的危險,你懂,我也懂。所以我總覺得吧,何必呢?何況,走這條路就不可避免的成為大皇兄那號人,想想都覺得……呸,去他娘的吧,我才不想做他那種六親不認的貨色!」
說著他便咣當咣當的將一大碗酒灌下,然後深深的吐出一口氣,彷彿要將鬱悶都吐出來一樣:「前些日子我奏請過父皇了,要他將我的封地改封到這交州來。因為我總覺得你可能會一直留在雲塘,這麼一來我就可以一直賴在你這兒了,被暴家小姐欺負了的時候還有個地兒可以逃命……」
李牧無語半晌後才道:「慫死你算了!」
嘴上雖然這麼說,可李牧卻覺得心裡有些堵:晉州富庶,交州貧瘠,沒有幾個王爺樂意來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比如趙高,這傢伙連柳州那樣富裕的地方都呆不下去,何況交州?趙乾絕非是怕沒過門的老婆才這麼說,大體上還是為了維繫和自己的關係吧。
趙乾嘻嘻哈哈的笑道:「最主要的是跟著你總有好玩的,你出京後京都都無聊了許多,那群紈絝除了狩獵就是窯子,玩都玩不好,實在是無趣之極啊。」
李牧鄙夷道:「京都無聊?前幾日還聽說你在京都好一通折騰呢!」
趙乾笑道:「不是和你說了那群人跑來拉攏我么,我一心煩就找人去招來幾十個窯姐,然後在賓主盡歡之時又找來了十幾個御史,你是沒見那幫人的臉色啊!」
李牧沒忍住笑噴了:這孫子夠損,招來一群窯姐和官員們玩,玩到肚|兜與褻褲齊飛的時候忽然出現了一群黑著臉的御史……但願那群官員沒落下什麼心理疾病。
聊到最後,趙乾忽然若有所指的說了一句話:「做皇帝我是不想做的。可以後……若是你需要,那麼我便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