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麼事情,可連百姓們都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信息:京中戒嚴,王城近衛軍取消一切休假上街巡邏,左武衛、左驍衛接手城防。
而知道內情的均明白這只是做給別人看的,畢竟當朝侯爵、正三品大員在京都範圍內遇襲險些喪生,朝中需要做出一點姿勢來震懾一下妄圖渾水摸魚的人。
早朝即將結束的時候秦皇才收到李牧遇襲的消息,讓朝中所有人感到費解的是,最近越來越難以捉摸的秦皇這次的表現更讓人難以捉摸了:聞報後他居然一甩袖子走了……
走了……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而李泰和楊開吾兩人對視一眼,均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秦皇沒宣布散朝,百官沒人敢走,隔了好久徐鐵心才從後殿繞出來讓大家各自回去處理政務。
「徐大人,這什麼情況啊?李大夫遇刺,陛下至少該嚴令徹查吧?可這忽然走了算怎麼回事……」
「聖心難測,別瞎琢磨了,趕緊回衙吧。」
「到底是誰這麼大膽子敢在京郊行刺當朝三品大員?想造反嗎?」
「等著看吧,這次有人要遭殃咯……」
李泰和楊開吾待群臣散盡後兩人立刻前往御書房求見秦皇,可還沒走到跟前徐鐵心就來傳旨,讓他們先行前往御花園等著。
李泰忙問道:「陛下現在何處?」
徐鐵心指了指立政殿方向,然後轉身離去了。
兩人沉默著前往御花園,在秦皇時常喜歡呆著的涼亭里坐定。良久後楊開吾眯著眼嘆息一聲:「這次……那些人可是接了陛下的逆鱗啊……」
李泰猶豫著問道:「老將軍,如今開戰的話勝負幾何?」
楊開吾沉吟道:「勝負自不必說,可大秦的氣運就難說了。」
李泰盤算了半晌後道:「武州、雲州……或許還要加上交州,換柳州、錦州、威州、泗州……」
楊開吾搖頭道:「你估量的太過於樂觀了,開戰後倘若不能儘快平定此事,大秦則盡失東南半壁,西邊的局勢也不會穩當,另外聖靈教的威脅……」
李泰一拳捶在桌上道:「這麼些年依然是還差著一籌么?」
楊開吾嘆息一聲道:「如今只能盼著陛下莫要衝動行事,時局還不穩啊。二十年都等過來了,在等三五年又有何妨?此時開戰勝也是慘勝,便宜的是齊、趙、魏,苦的卻是三邊百姓,唉……」
李泰表情苦澀:「道理我都明白,只是老將軍也說了那些白痴這次接了陛下逆鱗……昔年陛下只能裝聾作啞,今次若還要裝聾作啞只怕陛下會瘋掉。」
楊開吾嘆息道:「好在那混賬小子還算命大,否則事情就真一發不可收拾了。一會兒便以此勸著點陛下吧……」
李泰點了點頭,但想起某件事後表情就更加凄苦了:「可是……老將軍,陛下那邊自不必說,可我這股怨氣該朝哪發泄?」
楊開吾愣了愣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無語半晌後道:「沒事兒,你扛揍……」
……
縛神衛趕到伏擊地點後李牧的情況才算穩定下來,接著他被雲霄子護送回京,但直到傍晚的時候才幽幽轉醒。
「將軍!」
「李家哥哥!」
「少爺!」
李牧茫然了好一會兒才想起發生了什麼事兒。然後對面前圍過來的幾個女孩子扯了個虛弱的笑容道:「喲,都沒事兒吧?」
看得出幾個女孩子都哭過,一個個俱都眼睛紅腫。而聽到李牧的話她們的眼淚再次止不住的往下掉,哽咽著說不出話卻一個勁的點頭。
李牧想坐起來,可他只覺得渾身無力,而且四肢百骸如針扎一般的疼。
見他要起來,雛和葵兩人連忙攙扶著他坐起身,又將枕頭放在他背後好讓他舒服的靠著,兩人退開後李牧才看到自家老娘和姐姐也在屋裡,更遠處站著局促不已的聶小倩,外間還隱隱約約的有人在說話,好像是花老爺子和智能在討論病情。
李牧有點不習慣被大家這麼圍觀,乾咳了一聲笑道:「話說這不是我的遺體告別式吧?怎麼都這麼看著我?」
陸幽幽立刻就想罵他兩句,可看了一眼身邊的大長公主就訕訕的不說話了。而後者卻抹著眼淚,走過來一指頭戳在李牧腦袋上:「說什麼混賬話?娘快被你嚇死了……」
李牧乾笑道:「我沒事,真的,那個……這不是還好好的么?」
在這麼多人面前和自家老娘母子互動實在有些尷尬,李牧勸了半晌無果,只得把求助的目光拋向自家姐姐,李曦哄著大長公主去休息後李牧忙問道:「那個,咳,譚小妞怎麼樣了?」
昏迷前他根本不知道譚靜雅什麼狀況,醒來後自家老娘在場他也不好問,這個檔口比起別的事情他更關心譚靜雅有沒有出事兒。
顧晨晨道:「已經度過最危險的時候了,智能大師說用不了多久她便能好起來……在毫州找到的藥典里恰好有專治破罡箭的葯。」
李牧這才鬆了口氣,可忽然覺得有點心虛,補上了一句:「婉兒和靈兒她們還好吧?」
葵柔聲道:「都……都沒事,回來後便去歇著了。」
李牧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又問道:「光頭他們呢?」
陸幽幽咬了咬嘴唇:「只剩下八人了……」
李牧嘆息一聲道:「這個仇一定要報,他們才跟了我多久啊,沒沾上光反倒是陰溝里翻了船……龍姐那邊有誰去和她說了么?」
「將軍身子好了在想這些事情吧……」顧晨晨猶豫了一下,然後道:「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明明算是已經確定了關係,可在大家面前顧晨晨最多只能做到這等程度的關心,而且說完後她的臉就紅透了。
雛此時也才想起來這茬事,驚叫道:「啊!我還燉著湯呢!少爺稍等片刻……」
說著她便急匆匆的跑了出去。
葵捧著個杯子過來喂李牧喝了點水,聶小倩替他擦了擦臉——若是在之前沒準李牧會覺得心虛,可此時他到底是經歷過生死心大了不少,渾然沒覺得有什麼不對,最後只感嘆了一句話:「活著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