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以為過關了?

第十卷 潛龍在淵騰必九天

朝爭到了這個份兒上已然有些刺刀見紅了。

誰都沒想到一向只是蒙頭苦幹的易尚書忽然暴走,說出來的話如劍一般直指尚書左丞戴敖,這讓很多人都有些猝不及防。蔫豹子發威的威懾力足以讓戴敖怔愣在原地,見他沒接話,易天華便轉身對秦皇道:「陛下,戴敖身為朝廷重臣,不思克己為人、砥節奉公,卻成日搬弄是非、挑撥離間,構陷同僚,如此為政為人臣深以為其不應竊居高位,請陛下治其罪!」

這話誅心之極,滿堂的老夥伴們驚呆了:多大的仇怨啊?

戴敖立刻跪地喊冤請罪,一眾黨羽也當即出來辯護。而剛剛生了一肚子鳥氣的武將們也跳出來罵娘,朝堂上瞬間亂作一團。

這半晌李牧一句話都插不上,只是茫然的看著一群人幾乎要打起來,而且一肚子的疑問:老易這人以前也沒怎麼接觸過啊,莫非以前和戴敖有什麼舊恨?罵得如此厲害……是因為被戴大人綠過?

正站在原地發散思維推測戴大人和易尚書的新仇舊怨,沈相那邊出聲了:「肅靜!」

一眾吵吵嚷嚷相互攻訐的百官這才住口肅立,只是易天華依然瞪著戴敖,怒氣難平。

李牧此時立刻收起自己跑沒邊的思路,出班道:「陛下,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刀還沒開鑄,若因此就治罪於戴大人實在有些滑稽,不如等刀鑄好在……咳,微臣的意思是,戴大人方才說怕臣以次充好亦或者作弊使用其他非常見貴金屬……戴大人,別瞪我,你就是這麼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李牧沖戴敖豎起一根手指——中指,然後道:「既然你不服,我有一個主意可讓你心服口服。宮裡、天策府、御史台、尚書省、反正不管是誰吧,各出一個人全程跟著我去看看冶煉過程,這樣大約能證明我並非是作弊吧?」

易尚書冷哼一聲道:「何須為了這昏官如此麻煩?只需提供給雜學院一張武器圖紙即可,使用沒使用其他材料本官自問還有那麼幾分眼力,或者招來一些能匠分辨一番即可!」

李牧聳聳肩,將另一根中指也對著戴敖豎起道:「也是哦,那戴大人,選個法子吧?倘若我沒能鑄造百口上好的刀,雜學院不用你說我自行撤銷,並且雙倍償還國庫的支出,以及對你戴大人賠禮道歉然後額外支出三百萬罡石用於……剛剛戴大人是以什麼來否雜學院的?」

李牧身邊站著的宇文天賜小聲道:「北方水患。」

「哦對,用於治理北方水患,並將雜學院的所有匠人派去支援。」李牧笑嘻嘻的拋下了誘餌,然後才問道:「那麼倘若我沒作弊而且拿出了上百口好刀,戴大人,你怎麼意思一下呢?」

戴敖如今是直接被架在火上烤了,因為他知道李牧若是沒把握肯定不會這麼打賭。可話又說回來,這賭能不接么?只因為他那下絆子的那句話說的實在有些太過於急功近利而且太過於想當然了,接的話還顯得他是擔心李牧將煉鐵當了兒戲,不接的話坐實了構陷之名。大秦律,構陷朝臣者反坐之,也就是說他構陷別人是什麼罪自己就是什麼罪——他說李牧『倘若拿來的不是他形容的那種刀』,這事兒從性質上屬於欺君,誰都知道欺君之罪是要掉腦袋的,這能隨便認么?

可接下這賭約……戴敖不傻,這擺明了是必輸之局。

戴敖正在衡量得失,易尚書發話了:「陛下,微臣覺得倘若李大夫真能鑄出好刀,那麼足以證明戴大人的眼界實在有限,不適合繼續在尚書省任職,請陛下明察。」

這番話讓百官集體側目:老易今天是徹底撕破臉皮了?

殊不知,易天華此時是徹底恨上了戴敖,而且是由國政到私怨的恨:工部所失可以不計較,軍器監徹底撤掉也無所謂。但不能由著他繼續這麼胡來了,這王八蛋簡直是禍國殃民的典範!

大秦的尚書左丞說白了是尚書僕射的輔官,左丞輔左僕射,普通來說若非調職或者有意外發生,左丞未來頂替的就是左僕射的位置,如劉相昔年便是尚書左丞。這個位置異常重要,最近幾天劉相因病告假左丞便是代理宰輔。

不得不說,老易也蠻心黑,嘴上說的是不適合繼續在尚書省任職云云,事實上的性質幾乎是迫使一位副宰相用官職和李牧對賭,著實讓滿朝文武震撼不已。

連李牧都被這話小小的震撼了一下:這是我的台詞啊,你搶個毛!

不過李牧也不是省油的燈,他假裝驚惶的擺手:「易尚書言重了,所謂不知者不為罪,小子也沒想讓戴大人怎麼著,此事又並非是賭局,最多是讓戴大人承認錯誤罷了!」

這倆人一唱一和隨機打的配合實在太順溜了,李牧話里話外似乎是不計較。但張口就是不知者不為罪,再次不著痕迹的把戴敖置於什麼都不懂的地界上,這高端黑……

戴敖被這一番擠兌氣得臉都綠了,這倆人的話哪哪都是坑,根本沒法反駁。最後他心一橫道:「陛下,若雲塘侯真能做到他所說的,臣甘願受罰!」

這話說的也很有水平,甘願受罰,可受什麼罰他閉口不提,直接將球踢給秦皇了。

除了最後給李牧使絆子那句話有些無腦以外,戴敖的策略還是沒問題的,他的辯論重心在戶部財政吃緊和北方水患上,這就顯得他是真擔心北方的百姓而非是刻意針對李牧,放給外人來看是一副為國為民的形象,不過是怕雜學院胡亂花錢罷了——到時候稍微引導一下輿論,不可能因為憂國憂民而被免職對吧?怎麼都說不過去啊。

這一番避重就輕玩的非常漂亮,秦皇當然明白他的心思。但看見李牧依然笑嘻嘻的便知道他還有後招,於是冷哼一聲道:「准奏!退朝!」

李牧怎麼可能讓他得逞?眼看戴敖貌似鬆了口氣,李牧轉身假裝落沒的往殿外走,心裡卻在想:「以為這就過關了?小爺明日就讓你哭都哭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