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出城的同一時間，京西二十里的一座山上。
「你家小混賬今日回學院，你居然不跟著？天地異變了么？」龍幼薇坐在一塊石頭上，嘴裡還咬著一根狗尾巴草，渾然是一副流氓樣。
李曦站在一棵樹下，遠望著山下的鎮子道：「你想跟去就直說，何必打趣我？」
龍幼薇翻個白眼：「也不知是誰聽說某個小混蛋在獵場發生了點不足為外人道的事情就險些跑去剁了大皇子，拉都拉不住……」
李曦轉過身狠狠的瞪了龍幼薇一眼，後者連忙閉嘴。
過了好一會兒，龍幼薇又嬉笑道：「所以我都說了嘛，與其便宜別人還不如便宜我，是吧？條件改變，我以後叫你姐姐，這總行了吧？」
李曦嗤笑道：「你不是一直強調自己不會有什麼兒女私情么？怎麼，現在又有了？」
龍幼薇撓了撓頭：「我是這麼說的么？就算是這樣吧，可我又不知道有感情是什麼感覺，索性就當有了。」
李曦嘆息道：「和白痴說話總會讓人莫名其妙的火大。」
龍幼薇也不生氣，徑自道：「不是我說啊，我一直沒搞懂為何你將你家小混賬看得那麼緊？再怎麼說你都不可能嫁給他吧？」
李曦冷哼了一聲道：「那又如何？」
龍幼薇氣道：「喂，你還講不講道理了？合著你想讓你弟弟一輩子就這麼下去？一輩子都別娶，你也一輩子都不嫁？這正常嗎？還是說你或者他是撿來的？」
李曦揉了揉生疼的腦袋道：「罷了……陛下說過若有必要就告訴你實情，我也不藏著掖著了。你過來點，我和你把整件事說清楚。」
龍幼薇忙站起身跑到李曦跟前，笑嘻嘻的道：「終於肯說了？我就知道肯定有秘密！」
李曦正色道：「今日我和你說的事情決不允許你和任何人透露一個字。否則莫說是陛下，便是我也要將你碎屍萬段。」
龍幼薇呆了一下：「我說，真有秘密？」
李曦點頭道：「足以讓大秦顛覆的秘密。記住，倘若你敢說出去……」
龍幼薇擺手道：「混在一起這麼多年，我是什麼人你清楚。若我不值得信任只怕你也不會有想坦白的意思了對吧？」
李曦咬了咬嘴唇轉身看著山下，接著輕聲道：「事情要從二十多年前說起。陛下登基之初朝堂被鄭家把控，幾欲將陛下架空。那時的朝堂可不像現在的朝堂，陛下無奈下只能暗中扶植一批人，又收買了一群人，暗暗積攢力量。」
龍幼薇愕然道：「為何要說這個？不是……這和你家小混賬有關係嗎？」
李曦不理她，徑自道：「你大概也聽說過，武德元年皇后誕下一子，可那孩子卻在武德三年早夭，傳說是溺斃在御花園裡，但真相則是……被鄭家害死的。」
龍幼薇頓時驚叫起來：「害……」
李曦急忙捂上她的嘴怒道：「小聲點！」
龍幼薇拉開她的手，低聲道：「你沒開玩笑吧？那可是嫡皇子！」
李曦道：「你看我像是開玩笑嗎？」
頓了頓，李曦又道：「當時的狀況便是那樣，以鄭家為首的一群世家氣焰囂張到那種程度，陛下即便知道自己的孩子是被他們害死的，但也只能裝聾作啞。何況，他們的手段很隱秘，陛下根本沒找到有效的證據。」
龍幼薇抹著額頭上的冷汗道：「那個……根據你描述的這些東西我好像猜到了一個事實……」
李曦白了她一眼示意她噤聲，然後才低聲道：「武德四年皇后娘娘又有孕，五年誕下皇子，坊間傳言是胎死腹中，但……這孩子活了下來，而且活的很好。如何，跟你的猜測一致否？」
龍幼薇愣了好久才哭喪著臉道：「我曾經還想著你是領養的，可這種驚天大秘密……你還不如瞎編個謊話呢！萬一我不小心說漏了嘴豈不是壞了大事兒？要不你乾脆現在弄死我算了！說起來，難怪陛下上次特意囑咐我配合你的行動，還有多注意小混賬的安全……還有……還有……」
李曦鄙夷道：「你方才不是還說『我是什麼人你清楚』這話么？怎麼，現在怕了？」
龍幼薇臉色更苦了：「我是這麼說的么？你等我緩緩，我想靜靜……」
「還沒說完呢。昔年鄭貴妃生下的是個女孩，那女孩被鄭家掉包換成了一名剛出生的男嬰……」李曦眯著眼道：「女嬰下落不明，男嬰便是蜀王了。知道了吧？他們的目的是篡國，所以才害死了嫡長子，也因此為了確保牧兒的安全他才會被寄養在國公府，變成了我家的孩子。」
龍幼薇的目光獃滯的像死魚，良久才道：「這就是陛下遲遲不立儲的原因？而你查到一丁點線索就如此急不可耐，就是為了讓你家……讓那位恢複身份？」
李曦遙望著山下道：「他有了身份，我便有了身份。他若沒有，我便永遠是姐姐。」
龍幼薇怔怔的道：「難怪……難怪你這樣的大小姐根本不考慮婚事。說起來，我入未央軍後你便直接進了縛神衛，意圖便是儘早解決世家吧？」
李曦的鼻子有點酸，沉聲道：「現在你明白了吧？你真當我不想陪在他身邊？可立場上我是姐姐，越呆在他身邊就越覺得悲哀……我可是最早陪著他的人啊！而且我是他沒過門的妻子，不是姐姐！」
龍幼薇呆立了半晌後才拍了拍她的肩膀表情複雜道：「你也蠻不容易啊……」
李曦不著痕迹的擦掉了眼淚。
這些年壓抑在她心裡的事情太多，可根本不能和任何人說。而今和龍幼薇坦白後莫名的覺得輕鬆了許多。
深吸了一口氣，李曦指著龍幼薇道：「所以，沒我允許你們誰都不準嫁給他！」
龍幼薇撇撇嘴：「當我稀罕？」
這還是龍幼薇頭次看到如此小兒女般的李曦，再次深覺這傢伙真心命苦。嘆息了一聲龍幼薇道：「總之，不管是於公於私我都會幫你，先儘快把這裡的事兒解決掉吧。」
李曦這才把雜念拋到一旁，轉眼看著山下道：「時候差不多了，這便下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