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皇端坐在龍椅上，臉上無喜無悲。
御史們亂扣帽子不是一次兩次了，說話的水分大也不是新聞。從他們的表述來看無非是去了趟學院結果和技術開發局那邊試炮的人發生了點衝突而已，可他們現在說的話和表現出來的姿態簡直像是被年紀大的孩子欺負了的小孩子一樣，著實讓秦皇有點無語。
倘若只是告狀到罷了，可拒絕巡查、恫嚇御史、擅自開炮、目無法紀這些亂七八糟誇大其詞的罪證實在有點過了，不明就裡的人沒準還真會當李牧橫行無忌肆意妄為呢。
還有一些人也在躍躍欲試幸災樂禍，掃一眼就看得明白，這些人均是被李牧坑過的人。尤其是前些天被薅了一次羊毛的那些文官配合著高邈的痛訴不時一驚一乍的抽冷氣，簡直讓人神煩。
大佬們現在都看的明白，御史們現在就是想噁心噁心李牧，最好能讓李牧絆個跟頭亦或者給他抹點黑，總之告了就告了，反正御史一邊兒不會虧。這讓大佬們也覺得頗有些無語甚至是覺得無聊：為了這點事兒至於午門跪陳么？
此時眼見玉階下高邈說的越來越激動，簡直是聲淚俱下句句泣血，秦皇有點想把這孫子踹出去。好容易等他換氣兒，秦皇看向一旁的沈相道：「此事沈愛卿怎麼看？」
沈相早就不耐煩了，聞言道：「陛下，偏聽則暗，兼聽則明，但憑高大人的一面之詞就定李大夫的罪未免武斷，微臣覺得至少該聽聽李大夫怎麼說在做計較。另外，微臣常謂李大夫做事略嫌毛躁，可他畢竟是少年人，哪可能面面俱到？若說他莽撞一些微臣倒是相信，可若說他目無法紀，攻擊御史，這……似乎純屬子虛烏有，不足採信。」
老沈說話不是一般的有水平，前面用御史們經常說的話堵他們的嘴，後面把這次的事情直接歸類於少年人的莽撞，一下子就把李牧從大帽子下面摘了出來——人家才十六歲，你們至於這麼計較么？言外之意還有『你們這些貨色十六歲的時候為國為民做了點什麼貢獻』的意思。
老沈話音剛落，陸尋以及一眾武將也紛紛附和，尤其是武將們，他們這些人沒少挨御史們的罵，遇到這種事兒自然會和御史懟著干。
眼見一場扯皮大戰又要開啟，秦皇正待喝止，殿外一個小黃門跑進來跪陳道：「啟稟陛下，雲塘侯李牧覲見。」
秦皇掃了一眼御史們，吐出一個字：「宣！」
李牧進殿後先鄭重的行了禮，然後……然後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徑自走到十六衛大將軍那邊兒站定，接著眼觀鼻鼻觀心做入定狀。御史們見狀臉就黑了：沈相剛剛還說這貨莽撞，可看看這假痴不癲的路數，和老狐狸有區別么？
連秦皇此時都有點忍俊不禁，他稍稍緩了一下，淡淡的道：「沈愛卿方才說，偏聽則暗，兼聽則明。朕聽聞雲塘侯李牧目空一切，膽大妄為，蓄意鬧事，輕慢御史，此事可是有的？李牧，你自己來說。」
李牧立刻出班道：「陛下，微臣冤枉啊！」
叫屈喊冤這事兒一定要臉皮厚，而且還要一些演技，比如李牧此時就是一臉的委屈，眼角還帶著點晶瑩的淚光——雖然十六衛的人都看到這傢伙剛剛在秦皇說話的時候無聲的打了個哈欠才打出眼淚，可此時不管誰看都覺得隱隱有點……有點想抽他，誰都知道這事兒是御史小題大做，至於這麼認真么？
秦皇似笑非笑道：「哦？冤在何處？」
李牧無辜道：「陛下，臣最近一直在忙雜學院的籌備事宜和第二期作戰指揮科的籌劃事宜，單單寫教案都能忙到深夜，微臣實在不知道何來目空一切膽大妄為之說，至於輕慢御史……莫非是微臣在街上碰見哪位大人沒看著所以沒打招呼？可這也算罪責么？微臣年少無知……」
高邈那邊兒被這話氣壞了，登時就打斷李牧的話：「雲塘侯莫要避重就輕！昨日我等去學院巡查，可卻被你的親兵連番辱罵、亂棍驅趕，這莫非不是輕慢我等？」
李牧更無辜了：「這位是……御史台的高大人吧？高大人，冤有頭債有主，本侯昨日可不曾見過你，何來『本侯』輕慢御史之說？」
高邈氣道：「你！你的親兵做下的事情，你敢不認？」
李牧揉了揉鼻子道：「高大人，學院一向對御史開放，巡查什麼的我幾時有過阻攔？若說你碰上的是我的親兵，那大概就只有一種情況。因為我把那些人安排在技術開發局的試炮場地，目的是防止不明就裡的人跑進去遭遇不測。明白了嗎高大人？不讓進去不是不讓巡查，而是怕炸著您的老胳膊老腿兒……哦，你方才說的是被驅趕對吧？所謂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給高大人解釋不清就只能驅趕了不是？不驅趕只怕你那麼愣頭愣腦的衝進去當頭挨上一炮，那……那高大人今日大體上就沒什麼興緻來宮裡告狀了。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大人應該感謝我的親兵，否則大人怕是只能去閻王那報個道……」
這一番話說的又在理兒又促狹，堵得高邈直咳嗽。文武百官，連帶著剛剛附和高邈的一眾文官都面帶笑意。
李牧不等高邈繼續發問，又徑自道：「高大人啊，方才進殿之前我還聽說您告我開炮恫嚇御史，這個罪責我也領不起。技術開發局試做新型罡石炮是出自陛下的旨意，並且在兵部也是報備過的，不信您可以去兵部查查檔案。另外，正常人聽見人家在打炮是有多遠跑多遠，而非是頭鐵著往上沖，那是送死……當然，我知道御史台的諸位大人不怕死，可也犯不著為了測試罡石炮的當量而死吧？這麼死你讓史官怎麼記錄你的生平？史官何辜？」
高邈氣得跳腳，哆嗦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李牧則再次補刀：「還有你的後人若要祭奠你，你覺得他們的悼詞該怎麼說？嗚呼哀哉，魂兮歸來，願天上沒有炮來炮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