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李牧的推斷

第十卷 潛龍在淵騰必九天

上了馬車後,李牧隱約感覺譚靜雅沒那麼不爽了。因為她此時是低著頭在想事情,而非是像來南城的路上時不時飄來一記白眼。

事實上,那不是白眼,依著譚小妞的心態那眼神大體上是譚式幽怨,主要的訴求是李牧不開竅……

閑坐著無聊,而且畢竟這小妞今天看起來心情不好,李牧便略有些討好的問道:「想什麼呢?」

能不討好么,李牧覺得這傢伙在自己身邊跟個野生藏獒似得,沒準一會兒說錯話就會被掐,而且居然還是附帶罡氣往死的掐,為避免皮肉之苦李牧覺得態度好點不是什麼大事兒。

譚靜雅抬起頭,直勾勾的看著李牧道:「你剛剛必定是在忽悠陶興。」

「誒?你在想這個?」李牧呆了呆才啞然失笑:「你的意思是說,我交給他重任不是因為欠錢這事兒?」

譚靜雅認真的點了點頭。

李牧嘆息道:「用小腿想想也知道不是因為這個,真靠他的薪水扣的話扣到他重孫的重孫輩都有富餘。」

「那你……」

李牧聳聳肩道:「我說我想讓他覺得欠我很多你信嗎?」

譚靜雅鄙夷道:「信你才怪!」

李牧笑道:「嗯,你都知道這不是真的,你以為陶興會不知道?」

譚靜雅不解的看著李牧道:「那……那他後來為何不問了?」

「因為我不想說。」李牧今日心情好,耐心的解釋道:「假裝用人不疑什麼的太矯情,事實上我之前也懷疑過這老頭跑來投奔是不是他玩的一出苦肉計,甚至在影草那邊查證後我都沒放鬆警惕。直到他招供了大皇子聯繫齊國的渠道我才不懷疑他的。而今即便要用他,我也得保證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監視下,畢竟……我手裡沒有別的人可用,而給他分派的事情又事關重大不可不做……」

譚靜雅道:「事關重大是……建城的事情?」

李牧沉聲道:「是,也不是。」

看了一眼茫然的譚靜雅,李牧道:「你坐過來點,接下來我要說的話非常重要。」

譚靜雅呆了呆,本以為李牧是又要逗她玩,可見李牧的表情略微凝重。當即也就小心的挪到了李牧身邊,和他並肩坐著。

李牧整理了一下思路,輕聲道:「建城……並非是單純的建城,而是在給我們留一條退路。」

「退……退路?」只是一句話就讓譚靜雅忘了和李牧挨這麼近的事實,險些驚叫出聲。

李牧點頭道:「是,退路。最近這些天收到的這些消息,你就沒發現點異常的東西么?比如……趙高身邊的那些人,世家的態度,以及……陛下的態度。」

「什麼意思?」

李牧眯著眼道:「趙乾十二歲那年,有個王府管事為逢迎他便四處搜羅奇珍異寶和美女獻給他,陛下聞之便打斷了那管事的腿,罪狀是蠱惑皇子……對比一下,趙高身邊俱都是這一類人,可陛下卻默不作聲。趙乾是三皇子,從順位上來說趙高的機會要大的多,可對比這種態度……你不覺得奇怪么?」

譚靜雅獃滯道:「或許……或許是陛下不想……」

「不想讓趙高即位?」李牧接著道:「立長不立賢是大前提,況且趙高背後還站著劉相一系和以鄭家為首的世家,我估摸著陛下把立儲的事情一直拖著大體上也是因為這個。但是有些事情不是陛下一個人能決定的,倘若趙高不犯大錯,只怕皇位遲早是他的。」

譚靜雅此時忽然覺得心驚肉跳:「那……那你和大皇子結怨豈不是很危險?」

李牧道:「趙高不足為慮,但……根據影草的彙報,趙高身邊幾乎都是世家安插的人,俱都是一些誘使他『及時行樂』的貨色,這很明顯是這幫人想製造一個廢柴日後好扶植成傀儡皇帝。所以明白了嗎?未來真正對上的是世家,而非趙高……」

嘆息了一聲,李牧又道:「打得一手好算盤啊……我聽聞昔年皇后娘娘生有一子,那位才是大皇子,只是後來卻夭折了,現在聯想起來只怕我那位表兄極有可能是遭了這些人的毒手。你知道的,二十年前的大秦可不像是現在這樣,而當時陛下剛剛登基,很多事情他都沒法做主,朝堂上的文官們昔日可是以鄭家前代家主為尊的……」

譚靜雅此時出了一身冷汗,畢竟李牧的說法太過聳人聽聞,而且……他的推斷很少有錯漏的,這就更嚇人了。

李牧看了她一眼,道:「感覺如何?你現在有沒有覺得雙腿發軟,褲襠隱隱有一股濕意?」

本來挺緊張的氣氛被他這一句話破壞殆盡,譚靜雅也不說話,黑著臉伸手就要掐。

李牧忙抓住她的小手道:「別掐!話還沒說完呢!」

譚靜雅瞪視著他道:「好好的話你就不會好好的說?」

李牧嘿嘿笑道:「這不是看氣氛有點緊張么?總之,世家的麻煩程度你清楚,單單在毫州我們就都領教過。今年會獵的時候陛下遇刺,此時看來八成和世家脫不了干係,我甚至覺得那神秘的『我主』根本就是他們一邊兒的。」

譚靜雅此時多半的注意力根本沒放在李牧的話上,而是剛剛感受到李牧的手有點涼,她便沒將手從李牧的手中抽出,見李牧毫無自覺的拉著自己她隱約覺得有些欣喜,所以聞言稍稍愣了愣才道:「可陛下為何……」

說了一半她也明白了,呂家父子死無對證,而後也一點指向世家的證據都沒有,秦皇根本沒法因為這個就對世家動手。

李牧苦笑道:「最差勁的敵人啊。現在你明白為何要建城了吧?那是我們這些人的退路,或者說,我需要給自己多增加一些籌碼。只有這樣才能保證萬一……有什麼不測,我至少有能力保護自己,保護你們,亦或者我們對上世家一不小心落敗也好有東山再起的機會。這件事情實際很早我就想做了,只是手上真的沒多少可用的人,而陶興恰好是個合適的人選,僅此而已。」

看了一眼臉色發白的譚靜雅,李牧道:「其實吧,這事兒就是個防禦措施,你也無需太過介意,畢竟事情也不一定會發展到最差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