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李牧決定不和大皇子同流合污,但他依然低估了劉相拉攏他的決心。
翌日李牧剛剛到小學館找到張如風,正在和他講解何謂『借記貸記法』,何謂『有借必有貸、借貸必相等』時,劉相的帖子便如影隨形的遞來了——上朝都沒忘記邀請李牧晚上去他那裡赴宴,而且還仔細叮囑前來送信的人務必要親手把帖子交給李牧,足見劉相的心有多誠。
能不誠么,打個比方的話,劉相的系統構架已經在運行了,可忽然出現了蜀王這個巨大的bug,而李牧則是重要補丁,沒這補丁會被攻擊……
劉相的誠意感動了李牧,然而他還是宛然拒絕了:大家理念不和,還是放愛一條生路的好。
可第二日劉相又派人來請,大有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堂堂尚書僕射居然擺出一副死纏爛打的無賴姿態,這讓李牧頗為無奈:倘若自己再次拒絕,這老頭是不是就會親自登門了?
話分兩頭。
劉相在努力的招攬李牧的時候,蜀王殿下在做什麼呢?
「爾等必須給本王想個法子出來,挫挫那李牧的銳氣!」
這是蜀王從劉相那裡回王府後說的第一句話。
沒錯,蜀王很是個不忿,所以回去後第一時間就招來了自己的一眾幕僚開始研究如何讓李牧吃癟的事情。眼下的蜀王如同躁動的青春期兒童一般,叛逆的心理佔據了蜀王幼小心靈的一多半:你不是說李牧能么?那我比他更能不就得了?
還是那句老話,劉相站的太高了。他看問題根本不會考慮個人的心情和心態,在他看來:蜀王的那點小心思哪有上位重要,他在怎麼蠢也分得清輕重吧?可問題也就出在這裡,蜀王怎麼說都是年輕人,年輕人做事才不管那麼多。
更何況,誰能受得了天天聽家長誇別人家的孩子?李牧前世的教育家都說了,沒事兒別老誇別人家的孩子,這會讓自家孩子受挫、傷自尊、甚至反其道而行的。劉相沒學過教育心理學,所以犯了大忌……
聽到大皇子的話,長史陶興立刻面色發苦:這位爺又要坐不住了!
自從李牧弄死陳子安順便讓陶興欠下巨額債務後,他還真沒少勸諫蜀王要他多務實,少作妖。
他這麼做的道理很簡單,陳子安的那條借力打力的和親計被李牧破壞隨即警告他的那番話讓陶興越想越心驚:陛下若真的知道這件事是殿下所為,那麼殿下想即位只怕會難上加難——此舉不擇手段到送妹又送城,而且近乎叛國,陛下能讓這樣的人即位么?更何況,倘若殿下再次犯蠢,陛下不會把殿下如何,可殿下身邊包括自己在內的人只怕就危險了。
所以聽聞蜀王想再次針對李牧搞一些小動作,陶興第一時間就想勸諫,可還沒張嘴就猶豫了。
事實上,最近他的處境已然有些不妙了,連番勸諫導致蜀王對他產生了些芥蒂和懷疑,甚至是疏遠,這讓陶興非常沮喪。陶興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蜀王,可這位爺不理解,自己又能怎麼辦?
想到這裡,陶興不由得掃了站在自己旁邊的兩人一眼,示意他們不要亂說話。
這兩位現在儼然是蜀王的心腹謀士,雖然謀未必有多麼高明,可他們會噴李牧啊,這事兒相當對蜀王的胃口,所以兩人在王府的身份也水漲船高——他們一個叫陳立岩,一個叫文清。
兩人對陶興警告的眼神視而不見,陳立岩笑問道:「殿下,您終於要收拾那李牧了?」
聽聽這用詞,收拾。說的好像蜀王出馬一個頂倆一樣能輕輕鬆鬆的碾壓李牧,對此蜀王能不開心么?
文清也立刻附和:「哼,早該收拾他了!殿下面情軟不忍表兄弟之間撕破臉皮,可那李牧才不在意這些,看看年節他都給殿下送了點什麼?」
不說這個倒好,一說蜀王就來氣:過年李牧送的那堆不知所謂的雞蛋、花布傳出去後可是沒少讓京中的百姓笑話,而且笑的是蜀王而不是李牧。還有前些天,明明都是趕著大車給各府送菜,一筐一筐的往人家府里搬,可到了自己這裡就變成了兩斤黃瓜——打發要飯的呢?
陳立岩自從把自家老爹忽悠到大皇子陣營內後現在儼然以蜀王第一謀士自居,而且他對自己的定位是未來的尚書僕射——陳相,聽起來多麼好聽啊!見文清成功引起蜀王的不滿,他再次煽風點火:「朝中那些人也太高看李牧了,聽說他今日還跑去田裡下地……這是要當田舍奴么?勛貴的臉都被丟完了,連殿下也跟著丟人……」
陶興此時有點看不下去了,他雖然沒劉相那麼老奸巨猾,可也知道李牧的創舉對大秦的重要意義。在陶興看來:你們這些沒用的東西和李牧比才是丟人呢,難怪人李牧早說過『寧為百夫長,不為一書生』!
忍了又忍,陶興終於沒忍住開口了:「兩位慎言!『田舍奴』之類的話莫要再說,倘若沒那些『田舍奴』,你們連飯都吃不上,談何丟人?別人不知,爾等也知道世家為了李牧那大棚蔬菜付出了多少代價……」
陶興說的話可謂是不偏不倚,可這就犯了蜀王的忌諱,聽著他的話蜀王的臉就拉了下來:「陶先生,本王現在說的是要如何打壓李牧,而非是要你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
陶興一愣,接著便低頭不語了。
從年節過後事情就變成了這樣,陶興說的話蜀王是越來越不愛聽了,這讓陶興甚至有些絕望。一身所學賣給蜀王,只為了能把他扶上皇位,自己順帶能在史上留個名就夠。曾經倒是罷了,可現如今蜀王殿下越來越沒點樣子,自己扶持他,以後……還能有以後嗎?
而且看看他用的人吧,一個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少爺,一個是更加不知天高地厚民間疾苦的書生,這樣的兩個是非之人被他倚為心腹並且言聽計從,他離倒台還遠嗎?
何況……
陶興古怪的看了一眼正說的開心的陳立岩和文清,不是說要打壓李牧么?為何你們只顧著給他抹黑,卻根本一個像樣兒的計畫都拿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