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倒是沒注意這年頭在這樣的場合說話是要注意的,至少要說句『臣斗膽分析一番』之類的話,秦皇卻直接替他補上了。他倒是反應快,立刻謝恩,然後道:「在說出我的推測前,我有幾個問題要問問楊老將軍。」
楊老將軍立刻道:「知無不言。」
李牧拱了拱手表示感謝,隨即道:「老將軍,據我所知,雖然大家均知道有會獵,但會獵的地點卻從來都是不確定的,甚至有一次還是在學院附近,對吧?」
楊開吾點頭道:「不錯,每年的會獵雖說都在京都百里以內,但地點是根據抽籤來選擇的。」
李牧又道:「所以這就代表著,在家父帶人來到北山布防之前僅有極少數人知道這次會獵的地址。也就是說,清場並封鎖要道、關隘後幾乎不可能把刺客放進來,對吧?」
眾人面面相覷,均不知道李牧打的什麼主意,這算是替李泰開脫么?
有人想上來質問,可看到秦皇頻頻點頭就耐下性子,等著李牧的結論出來之後在和他辯駁。
楊開吾倒是真的非常配合:「正是如此。」
李牧點頭道:「那麼如此說來,先來此地衛戍的諸位將軍均有把人放進來的嫌疑了。」
這話一出,很多人都急欲辨白,李牧卻擺手道:「當然,僅憑這一點當然不可能定諸位將軍的罪,容我繼續說下去可好?」
秦皇用手指叩了叩桌子道:「等他說完,爾等勿急!」
眼見秦皇警告了,所有人都只能閉上嘴繼續聽著,李牧則負著手慢慢在帳內踱步,一邊說道:「會獵自然是非同小可的事情,事先封鎖北山、運送物資並且安營紮寨這些都是天策府負責的,而且均有周密的計畫。而時至昨日,還會有一件事要確定,那就是今日陛下狩獵的具體|位置,確定之後今日凌晨自會有人先行出發去那裡布置簡單的衛戍。」
頓了頓,李牧微笑著看著群臣道:「也就是說,陛下今日的行止,狩獵的路線,在凌晨之前是僅有少數人知曉的機密,而這些人均是陛下皇帳附近的親軍和內監。」
說到這裡,李牧轉身對秦皇道:「陛下,微臣斗膽想問一下,陛下是何時決定今日的狩獵路線的?」
秦皇的目光掃過帳內群臣的臉,淡淡的說道:「昨日……大概是戌時左右朕傳下的口諭,布置了今日的行程。」
戌時相當於晚上七點,李牧聞言便笑了:「如此一來,事情就非常簡單了。」
李牧的眼神落在一個已然有些慌亂的人的臉上,隨即又挪開了目光對群臣道:「首先,作案的這個人必須是天策府的人,而且是參與了北山布防事宜的人。這樣的人才能在清楚的知曉整個北山的兵力分部情況和巡邏路線,並且這樣的人安排一批刺客的話幾乎沒有任何問題。要知道,這可不是一個兩個刺客,而是四五百人,這麼多的人進入北山。倘若沒人接應的話那麼衛戍的諸位是瞎了還是聾了?」
「當然,在天策府辦事的人太多了,僅憑這一點還無法下論斷,那麼接下來看看刺客的行動。大家都知道,陛下遇襲之時已然落入了刺客的埋伏圈,被截斷後路之後只能向北突圍,這就導致了陛下離大營越來越遠——也就是說,刺客們在陛下出發之前就已然布好了口袋,那麼事情很明顯,刺客們肯定是知道今日陛下的行程的,諸君以為然否?」
聽到這裡的時候帳內的人都反應過來了,沒反應過來的人……聽到李牧接下來的話就反應過來了:「大家都知道,陛下的中軍大營在酉時之後便關閉了營門。直到今日凌晨時才排出先行的衛隊去狩獵地簡單布防。倘若是跟隨著衛隊去狩獵地繼而設下埋伏從時間上來說根本不可能,並且五百多人的調動不可能沒人注意。所以這說明了一點:這些刺客只怕昨夜就已然埋伏好了。那麼問題來了:消息是如何在大營封閉時泄露出去的呢?」
依照制度,晚膳之後中軍大營便會封鎖,任何人不得進出。大營內也不許隨意走動,營外不允許任何人接近。這種情況下怎樣才能把消息送出去?
眼見群臣開始苦思冥想,李牧倒也沒讓他們費勁,笑道:「大家別忘了,戌時之後還有人出入過中軍大營。昨夜發生了一件事情想必大家都有耳聞,鷹揚衛和旗手衛沒頭沒尾的打了一架,而且還鬧到了陛下這裡。倘若是這些人從營中把消息帶出去的話是否就非常簡單了?」
人群中登時撲出來五個人,各個叩頭不已:「陛下!微臣是冤枉的!」
群臣視之,正是鷹揚、旗手兩衛大將軍和兩個打架的果毅都尉,還有昨夜跑來為兒子求情的康樂侯呂英博。
兩衛的大將軍臉都黑了,兩人異口同聲道:「陛下,微臣昨夜一直在陪楊老將軍喝酒,若非是打架微臣絕不可能來大營,請陛下明鑒!」
鷹揚衛的那果毅都尉甚至都哭出來了:「陛下!罪臣昨夜只是被挑釁打了場閑架啊!而且出大營的時候還尚在昏迷中啊!」
李牧還沒來得及說話秦皇就猛的一拍桌子:「都給朕閉嘴!牧兒,繼續說下去!」
跪下的五個人登時噤若寒蟬,李牧則接著說道:「從身份上來看,五位都有能量把刺客帶入獵場;從時間上來看,出了大營後當然有充足的時間去布置伏擊。而如此大事,自然是要親自指揮的,敢問幾位,出了大營後你們都去哪了?」
兩衛大將軍的心放了下來,相互看了一眼後道:「我等出營後便返回了楊老將軍那裡,因為心氣兒不順便喝酒到二更,此事諸位同僚均可以作證。」
鷹揚衛果毅都尉訕訕道:「我被抬回了大營,直至今日凌晨才醒過來,此事營中所有人都能作證。」
李牧轉向臉色蒼白的呂家父子道:「那麼您二位呢?」
康樂侯呂英博強辯道:「我……我父子二人自是歸營休息了!」
李牧笑了笑,忽然冷聲喝道:「你撒謊!還要我接著說下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