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小妞啊,你說一個人為何能骯髒到如此地步?」
出了漪瀾堂,沉默了好久李牧才感嘆了這麼一句。
譚靜雅哼了一聲道:「比起這個,你能正確正常的稱呼我么?」
李牧無辜道:「那怎麼叫?譚靜雅?譚將軍?還是跟她們一樣叫雅雅?不得不說你這名字怎麼叫都挺拗口,比如說當時在永寧城頭危急的時候我只能喊你『喂』,多沒禮貌不是,而且叫譚小妞豈不是顯得咱倆關係好么……」
從兩人認識開始李牧就沒怎麼叫過譚靜雅的名字,一開始還客氣的叫譚小姐,後來就是喂來喂去,最後混熟了就叫譚小妞。所以李牧剛剛開口叫譚靜雅的名字她騰的就臉紅了。聽見李牧又在胡說八道,她掩飾般的賭氣道:「哼,隨你的便吧。」
李牧沒注意她的表情,又道:「所以……問你話呢,你說一個人為何能骯髒到如此地步?」
譚靜雅沒好氣道:「你說的那個不是人,是畜生,畜生的想法你怎麼會懂?」
無怪乎李牧如此感嘆,也不是譚靜雅毒舌。
闕文耀拋妻棄子在瓊音看來是罪大惡極,可在其他人看來也僅僅是道德敗壞罷了。對報社出手可以看作是他想要為朝堂做些事情。雖然得罪了李牧,可李牧到是不至於弄死他,頂多收拾一番或者給他來一套悶麻。而最讓李牧覺得他該死的地方在於,武州戰死的士兵有很大程度上是死於他挖的那個大坑——打著為國為民的幌子卻做著坑國害民的事情,這種賤人不弄死他簡直對不起永寧城那些忠魂。
若說他真的是本著為大秦盡忠的心態做錯事,李牧還不至於如此想弄死他。就像是明朝中葉著名的清官王本固追罪殺五峰船主汪直,僅僅因為這老古板太過於是非分明(一說是追求清名)拒了抗倭大帥胡宗憲招撫的意圖,從而間接導致海上的倭寇沒了約束繼而讓江浙沿海地區遭受了十年之久的倭亂——清官不見得都是好官,王本固任授樂安縣令時還有『美贊遍於遐邇』上達天聽的事兒。可在招撫的這種需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事情上他簡直昏聵不堪。
原本李牧以為闕文耀是個類似於王本固這樣的官員,從收集來的資料來看他在任戶部給事中和度支司郎中的時候因為其小氣的特性著實做出了一些政績,李牧初時只當這傢伙是帽子大腦袋小不適合呆在戶部右侍郎的位置上。可現在看來,他絕對是為了讓自己爬得更高而想著強行出政績,其他的什麼都不顧了。
這貨為了能讀書哄騙瓊音她娘私奔,就為了提供財物的同時還能伺候他讓他心無旁貸的讀書,可高中之後母女倆就成了累贅,礙著他往上爬了——有妻子的話當然不能娶尚書大人家的小姐為妻。因小見大,他做的這些事情是為了什麼昭然若揭。
李牧覺得有功利心是人之常情,可有功利心卻毫無底線,這是王八蛋——一如當初被弄死的程子安。
李牧感嘆的是闕文耀骯髒下作,而瓊音感嘆的則是世事無常。
她聽說過戶部管報社要錢的事情,可深層的事情她根本不知道,更不知道這事兒居然是闕文耀指使的。在她看來,闕文耀是劉相一系的人,自然和李牧這種典型的勛貴沒什麼大的交集。更何況前些日子還聽說過闕文耀因為兵備的事情和陸尋吵了一架——陸尋和李泰的關係誰都知道,這位是文官,但卻是李泰一邊兒的人。
瓊音見說出自己仇人的名字後李牧的表情古怪,再三追問下李牧苦笑著解釋了一番並表示即便她什麼都不說自己也會收拾闕文耀,瓊音無語了很久,接著便開始患得患失起來。
誠如她所言,她不知道這算是幸運還是不幸——幸運的是,自己的大仇確實能報了,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不幸的是,正因為自己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所以總覺得報仇這件事和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
另外,更加幸運的是自己不需要出賣身體,這是她最後的武器;而更加不幸的是,這和她的劇本差了十萬八千里。
原本在她的設想里李牧即便不屬於好色之人也會對自己的容貌有些動心,從他對自己的態度上就可以看出一二,並且以她閱人無數的眼界來看李牧才是真正可託付終身的良人,所以她才會補充了那麼一句:若大夫能幫瓊音報仇,那瓊音的一切都是大夫的——她篤定即便自己說了任憑處置李牧都不會真的把她送人或者真讓她繼續呆在青樓,自然是會把她留在身邊的。
既能報仇又能藉此機會和李牧在一起,一舉兩得。
紅顏易老,瓊音自然要為自己的未來做打算,這無可厚非。更何況她對李牧也有種淡淡的傾慕,有過她這種遭遇的人還能相信男人實屬不易。
但非常可惜,她的一切設計都被李牧破壞殆盡,連大仇能報都沒讓她開心起來,反而有種淡淡的悵然若失感——因為李牧看著自己的眼神非常清澈,這代表這他對自己沒有任何意圖。在處理闕文耀的事情上也是一副『你負責爆料,我負責登報』公事公辦的態度,甚至當場拿出紙筆記錄要點打算寫稿子,而且還真按照報社爆料的規矩給了賞金……
反倒是一旁的那位譚小姐從一開始充滿敵意的眼神變成了同情的眼神,這實在讓瓊音有些無語。
自小混在青樓的瓊音原以為任何男人自己都能手到擒來,事實上曾經遇到的傢伙她也是所向披靡。但經歷過她娘的事情後她在託付終身這件事上相當慎重。所以以前遇到的那些人哪怕是為她一擲千金的富家公子她都瞧不上眼,可現如今遇到李牧後頭一次對一個男人感興趣,也頭一次在打動男人上折戟成沙。
站在漪瀾堂門口看著李牧離去的背影,又哭笑不得的看了看他硬塞給自己的那顆紫色罡石,瓊音嘆息了一聲,喃喃道:「如今我可真是知道為何那麼多女孩子都圍著你轉了……」
沒錯,拋開了一切功利心和利用李牧的心思,瓊音發現自己是真的動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