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尬聊

第七卷 銀鞍白馬度春風

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也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大皇子站在李牧跟前兒客套了兩句話就沒詞兒了。所以他只能緊著越國公是否安好,大長公主身子是否康健接著客套,李牧則笑嘻嘻的一句一句的回答,看起來愣是要把這尷尬的對話繼續進行下去。

至於趙高為什麼不說點別的比如李牧今年打的幾仗或者建立出版社發明報紙么……一來這些事情提起來趙高就覺得憋屈:交州一戰他帶著人去反而成全了李牧,自己卻只拿到一個鼠王的稱號,對報社出手結果反倒惹了一身麻煩還折了個程子安;二來趙高真心不願意談李牧的這些成就,畢竟要沒這些事情他也不至於強忍著難過跑來和李牧捅詞兒。

所以說,聊天是一門學問,很顯然趙高習慣了高高在上發號施令,驟然放下身段和人客套實在是有點放不開——若是有聊天課的話他絕對不及格。

李牧早看出了這一點,所以他表面上裝的極為恭順問一句答一句,接話但又不把話題進行下去——普通來說聊天是這樣的『吃飯了嗎?』『吃了,你吃了么?』『剛吃過,你吃的啥啊?』如此的進行,可李牧愣是一副把天聊死的架勢,對話就變成了這樣的:

「也有一年沒見到皇姑了,不知她身子可還好?」

「勞殿下記掛,家母還好。」

「方才見到姑丈,最近似乎清減了一些,可是太過於操勞國事?」

「這倒是不知。」

「眼瞅開春了,今日怎地還是如此之冷?」

「一般吧。」

趙高越說臉越黑,心裡也越來越惱火,可劉相的話又不能不聽。所以只能耐著性子壓下火氣不停的找話題,結果越聊越尷尬。

正在給蠢蘿莉投食的趙乾幾乎快憋出內傷,他現在越來越佩服李牧這不動聲色一本正經就能把人鼻子氣歪的本事了。偷眼瞧了瞧趙高几乎成豬肝色的臉,趙乾也覺得自己之前想的一些諸如在凳子上做手腳或者在杯子里加料的惡作劇實在是有些太小兒科了——看看李牧吧,假痴不癲問一句答一句神情恭敬迎風就飄來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味道,可表面上根本挑不出禮,這折騰人的段數,嘖嘖……

正在趙高繼續絞盡腦汁找台詞兒的時候,忽然有人在旁邊笑道:「皇兄,表弟,原來你們在這裡……哦,三弟也在這裡,大家新年好啊!」

李牧轉過頭一看就是一愣,二皇子居然就這麼悄無聲息的出現了。

早說過襄王趙澤和李牧的交集並不多,沒什麼過節,也沒什麼交情,偶爾碰到了最多是行個禮點個頭而已,可這傢伙居然異常熱絡的走了過來,仔細的看了一圈兒轉頭對李牧笑道:「可有些日子沒見表弟了,別來無恙?」

李牧對這位二表兄的印象一直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壞。這傢伙曾經在李牧面前很少有這種言笑晏晏的表情,每每遇到李牧和趙乾在宮內瞎折騰的時候也只是皺皺眉並不說話。所以李牧一直以為這傢伙是個悶葫蘆,或者是那種心思深沉之輩。

可人家都已經走過來打招呼了,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李牧便客氣道:「殿下新年好。」

趙澤笑道:「回京之前我還想著表弟能否在新年之前從武州趕回來大家聚一聚,你是不知,初時收到消息聽說你跑去永寧愚兄可是捏了把冷汗,平安歸來便好。」

這熱情的就有些詭異了,李牧掃了一眼一旁臉色更黑的趙高就明白他打的是什麼主意,可趙澤這聊天段位顯然比乃兄強了百倍,李牧只得把話接下來:「小弟初時也沒想到會跑到武州去,只是永寧告急,小弟又恰好在涼州,只得硬著頭皮上了。」

趙澤搖頭笑道:「表弟如今乃是少年英豪,是我大秦的棟樑之才,下次切不可如此以身犯險,你可比武州重要多了。皇兄你說呢?」

趙高黑著臉,卻不得不笑道:「正是,正是……」

趙澤這話里話外都是一副哥哥叮囑毛躁弟弟的態度,而且光明正大的往死的捧李牧,還順便把趙高拉下水噁心一番,李牧不由得腹誹:這貨也是個腹黑的主兒啊。可表面上李牧還是得假裝謙虛:「殿下過譽了,小弟年少又性喜胡鬧,能活到今日算運氣好。說起來還得感謝殿下當日送的那本冊子,沒那個的話小弟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這事兒李牧倒是一直想道謝來著,金鐘罩聽起來地攤兒了點,可在李牧這裡發生了異變後沒少救他的命。但這話一說趙高的臉色更豬肝了——這倆貨什麼時候勾兌到了一起?以前怎麼從未見過他們往來?

趙澤擺手笑道:「一本書而已,表弟能用得到也算是愚兄沒送錯東西。」

李牧對趙澤的態度稍好一些,但也沒過分親近,可落在趙高眼裡就有些滿不是滋味。趙澤則彷彿全然不知氣氛怪異,只是和李牧敘話,順便還時不時的和趙高說兩句,明面兒上看起來是顧著他的情緒,可實際上是拖著尷尬的趙高尬聊,連個打岔的機會都沒有。

三人就這麼站在一起彷彿是聊的熱絡,可旁人眼裡就顯得有些怪異了。在大家看來,不出意外的話皇儲之位就會在這兩位皇子之間產生,李牧現在受寵姑且不說,可兩位皇子居然都聚到他身邊聊天,這是否代表不管誰上位都會繼續重用李牧?

可話又說回來,為何明面上實力最強悍的大皇子在李牧和二皇子面前反而顯得是最弱勢的一個?二皇子姑且不說,可李牧從氣場上也穩穩的壓過大皇子一頭,劉相一系的人甚至不由自主的產生了『我們日後要輔佐的就是這貨色?』這樣的心理。非劉相一系的人則感慨:鼠王就是鼠王啊。

大皇子從未想過自己居然有盼著開席的這麼一天,聊了好一陣子後見國宴終於要開始,他甚至抹了把腦門上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