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曦沒說不讓李牧支援。
李家代代都是作為帝國支柱的存在,在軍中擁有極高的地位和聲譽。而作為李家的孩子,根本沒有避戰畏戰的慫貨。
鋪開地圖,李牧仔細的看了看永寧城周邊的狀況。而報信的士兵被他強行留下,這會兒正在給他科普武州地理知識。
「永寧以東九十里是暉城,西邊五十里是故縣。這兩地和永寧呈犄角之勢,只是近些年不知為何朝中不予補充兵備。因此這兩地現如今加起來都沒兩萬人,若是支援永寧只怕趙國會改變目標,所以薛將軍給那兩地的命令是固守。」
李牧仔細看了看,永寧、暉城和故縣呈三點一線,戰略位置上永寧當然是最重要的,打破永寧則打開了武州的大門。而其他兩地位置相對沒那麼重要,而且有險可守,趙國主將若是沒病的話大概不會去肯那樣的硬骨頭。
可話又說回來,這兩地的兵備不足導致犄角之勢的防線變成了笑話,究其原因還在朝堂上。
文官啊……又是文官。
文官起勢後在朝堂上的發言權大了許多,可權利的蛋糕就那麼大,文官們膨脹起來後很多事情為了反對而反對,一如李牧前世明朝時期的文官和皇帝的鬥爭。臭名昭著的東西兩廠和司禮監就是皇帝抬出來制衡文官系統的,而文官系統內部也有鬥爭,比如明末的黨爭——東林黨和浙黨、楚黨、齊黨、秦黨鬥爭,對饑荒災民的悲慘現實視而不見,對征款賑災行為極力阻撓,他們在天下大亂四處揭竿而起的時候還覺得非常不可思議:這些人活不下去為何不去死呢?為何要造反?
放在大秦也是一樣,文官們的思路是這樣的:我大秦兵多將廣士卒英勇善戰,邊鎮那用養那麼多人?齊、趙之患乃纖芥之疾,不足為患,能用三萬人守就絕不用四萬人,能不征新兵就絕不征……
李牧去過交州,又在毫州、漳州之類的地方轉悠過。這個龐大的帝國雖然在秦皇這二十年的努力下有了中興之勢,可很多事情在李牧看來都是足以釀成大禍的隱患。比如在交州的時候攻打鳳池進攻明顯滯澀,而且面對的是區區一萬多殘兵都打成了那樣。要知道,交州之戰調來的基本上也是邊鎮的精銳啊。又比如在毫州的時候,一個滿編折衝衛居然僅有區區三千人,顧晨晨和譚靜雅當初帶兵查封劉家後告訴過李牧,這三千士兵老卒就佔了一大半,很多人甚至還用著差不多能淘汰了的武器兵裝。可大秦制標準的一個折衝衛是五千六百人,並且祖制規定每三年更換一次裝備……
二十年前先帝在位大秦內部人人厭戰,這成了文官們避戰的借口——對於他們來說不打仗最好,開戰就會讓武將勢大。所以最近這些年齊、趙等國邊境甚至有不設防的趨勢,上次交州之戰之後泗州邊境的齊軍幾乎全撤空了,這時候哪怕派個萬把人都能再得一城一地,可文官們硬說那是空城計不讓發兵。一來二去延誤了戰機齊國的預備軍補上來了……
另外,大秦有戰時條例。舉凡大戰,肯定會動一些富庶的州縣的賦稅,比如產糧重地柳州。可富庶的州縣均有門閥世家,這些門閥世家的子弟在朝當官的人不在少數,他們代表的不是大秦的利益。而是家族的利益,因此這些人也是反戰的急先鋒——能不打就不打,能守就守,邊境反正很多地方都是不毛之地,丟那麼一兩塊地方也打不到腹地來。國破家亡?不存在的,不管是誰上台都得善待世家門閥。
這就是大秦面對的困境:想要發展就不得不用文官,而文官多出於門閥世家。即便大秦開了科舉可寒門子弟哪有世家子弟的學習環境優越?而且十年苦讀入仕途,不如當兵拿命去拼——大秦的軍功獎勵還是很豐厚的。而且,若是天賦上佳能進冒險者學院更好,練上幾年出來就是武官。
國子監的學子大多是世家子弟而冒險者學院多是寒門子弟也是這個緣故,正因此當初創立冒險者學院的時候世家抵觸的非常厲害的緣故:畢竟世家子弟再多也沒寒門子弟多,而天賦是生下來就註定的沒法通過努力來改變,數千人中能出一個九十以上的就不錯了……
李牧越分析越覺得心塞,倘若沒這些破事兒的話武州的局面絕不是這樣,並且李曦說的要召集漳州、涼州等地的地方軍,確實這些地方都各有一個折衝衛,可看毫州的情況就知道這裡絕對好不到哪去。否則當初支援|交州的時候也沒武州、泗州什麼事兒了,更不會把衛戍京都的左武衛調出來。
李曦已經通過縛神衛的渠道讓周邊幾州的部隊集結了。但能湊多少人李牧心裡一點譜都沒有,而且這些部隊到底能不能用還是未知數。來上一群老弱病殘的話還不夠添亂的,帶上這些人上前線簡直是不知所謂。當然,聊甚於無,哪怕能選出來幾千能用的都行。
李牧現在無比的想念龍幼薇的狼牙營,倘若能帶著那三千冒險者上前線,分分鐘就能教趙國人怎麼做人:要知道,大秦是這世界唯一一個有成建制冒險者部隊的國家,而且未央軍直屬於皇帝,文官從來不敢在這支部隊上打什麼主意。
李牧腦子裡轉著各種年頭的時候士兵還在不停的講解:「暉城左近多險山,山路不好走,下雪的話連老練的獵人都不敢走,趙國沒法從這兒攻來……」
李牧問道:「你這可以啊,分析的頭頭是道,平時沒少琢磨吧?」
那士兵臉紅了紅,吶吶道:「這都是薛將軍平常講給我們聽的,小的腦子不靈醒,可說不出來這些,只是死死的記住將軍說的話……」
李牧啞然失笑道:「能轉述也算,行了,你下去休息吧。」
士兵出去後李牧靠在椅子上閉著眼沉思,這次情況真的非常不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