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還在返程路上的時候,京都已經開始鬧騰了。
事情的起因是天策府楊開吾老將軍得知交州之戰結束後,覺得要給李牧請功了。
楊老將軍當時聽說陳如江叛國氣得險些親自抄刀帶兵上戰場,不為別的,就因為交州衛兩萬多人死於非命。秦皇不可能把這老一輩碩果僅存的老將派到前線去,為此楊老將軍甚至鬧了幾天脾氣託病沒上朝。待到後續的戰事傳回來之後他聽說李牧先是一唱三軍沮斬殺三千俘虜三千,後有獻策繞過鳳池直取齊軍收回失地後他才眉開眼笑的上班了,上班當天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兵部找陸尋給李牧請功。
因為李牧一手翻盤交州局面最終讓大秦不失鳳池而得雲塘,按照老將軍的看法這屬於開疆擴土,而開疆擴土是要封爵的。因為齊國人當時玩了一手把大秦的州縣封給降官的把戲,楊老將軍有點不忿,所以在摺子上寫的就是:牧以未及弱冠之年戰於雲塘,隻身阻襲此為一功;國危之際挺身而出,悍不畏死襲得雲塘此為二功……洋洋洒洒列舉了李牧一大堆有的沒的功勞後最後得出結論:請賜牧雲塘候。
兵部尚書陸尋當然不會阻撓,畢竟他是陸幽幽的親爹。這一戰據說陸幽幽也立了不少的功勞,陸尋雖然不喜女兒上戰場,官位和爵位他也不指望,但勛號可以有啊!哪怕是個正八品宣節校尉,以後嫁人的時候就可以直接封誥命夫人,在夫家也不會受欺負不是?
所以他親自動手把楊老將軍的奏摺又修改潤色了一番,改的就像是李牧帶著幾個人硬生生打退了齊軍百萬大軍一樣的誇張才遞上去,並且請的爵位更損:齊國公。陸尋比楊老將軍明白,這叫漫天要價,陛下同不同意姑且不說,御史台那群瘋狗還有想摘果子的劉相那群人肯定會把李牧說的一文不值。所以先給他們個攻擊的目標,暗地裡先把功勞坐實了再說。
實際上,換誰來爵位都跑不了,可唯獨李牧有點尷尬:首先他爹是越國公,他自己再封爵這就叫一門雙爵,比較犯忌諱。其次他年僅十五歲,十五歲除非是世襲,否則在大秦立國百年里從未有過十五歲就封侯的,更別提國公了。
然後……朝堂就亂了。
以楊老將軍和陸尋為首,軍方旗幟鮮明的站在必須給李牧封爵的那邊。
文官那邊就有些曖昧了。以沈相為首的老成持重派他們一般都是中立。但十五歲的少年就封國公實屬駭人聽聞,他們仔細的研究了軍報分析了李牧在這場戰爭中的作用後得出結論,李牧確實該封爵,但伯爵就可以,比如雲塘伯。
以劉相為代表的一群人是最火大的,明明把大皇子推了上去,可這貨太不爭氣,所以他們開始刻意的貶低李牧的作用。
至於御史台……習慣性的抓住誰咬誰。
「陛下,大秦今占雲塘,齊國勢必不會善罷甘休,難免再動刀兵,窮大秦之萬軍而得一城,豈非得不償失?故不如舍之……」
「放屁!打下來的城還給齊國,你怎麼不去死呢?」
「陛下,臣參吏部給事中張魯通敵賣國!大秦的城池何以舍之!」
「陛下,臣參左武衛大將軍暴寧君前失儀!」
「黃口小兒何德何能可封國公!牧雖有功,但賞之財帛即可……」
「我呸!開疆擴土之功,賞之財帛?不怕我大秦百萬將士寒心!黃口小兒又如何?且看你一把鬍子倒是為我大秦立下何種功勞?」
「得雲塘姑且不說,取回鳳池讓我大秦交州不至於生靈塗炭,僅此一功封爵又有何不可!」
「區區萬人守軍,我大秦兵至即望風披靡,談何功勞?」
「……」
早朝變成這個樣子,一開始連秦皇都沒反應過來。他愕然看了李泰一眼,以為是他授意陸尋請功的,可李泰比他還懵呢。這是誰家兒子啊?怎麼將軍們一個個都像是自家子侄被拔了毛一樣?
這主要是大秦二十多年沒有大的戰事,天策府這幫戰爭狂因為不能打仗都快憋出內傷了。而且因為秦皇鼓勵農桑導致文官漸漸勢大,這次好不容易有個露臉的,這些人能不擼起袖子上么?而且真要讓他們把李牧的功勞抹掉的話,以後誰還想上戰場?
就是以上這些台詞吵了整整三天,秦皇煩不勝煩。一開始他是真沒想過給李牧陞官封爵的,不如說他只是盼著李牧能早點回來好讓他安心,讓皇后也安心。但楊老將軍給他提了個醒:對啊,冒這麼大險立的功勞怎麼能不封賞?
到最後秦皇一拍桌案:「都給朕閉嘴!朕自有主張!滿堂皆盡賣弄口舌之輩,都閑的沒事幹了嗎?國出少年英傑,不滿弱冠救國於危難之際,何以爾等如此詆毀貶斥!」
秦皇一通發火定下了基調,然後朗聲道:「傳旨,交州果毅都尉李牧,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拒虎狼又奪雲塘,破敵軍而獻良策,實乃大秦之英豪,棟樑之材也!封上輕車都尉、忠武將軍,領右武衛中郎將,晉爵……雲塘縣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