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衛生突擊檢查(十一)

第二卷

對於考生來說,這場幻夢幾乎相當於饋贈。而在臨界的一刻破壞規則,誰也不知道會不會受到反噬。

時岸用沾滿鮮血的手扶住額頭,看起來精神狀態不太好。他漠然回答:「我做了一個夢。夢裡他們對我下手,醒來後我就先動手了。」

「你的室友呢?」

「不知道。 」

唐心訣出神地看著地上的屍體,須臾又問:「殺掉它們是種什麼感覺?」

「像殺豬一樣,但是它們比夢境里弱得多。」時岸每一句都回答的不假思索。

殺豬?

唐心訣扯了扯嘴角:「只要通過這段幻夢,它們就能真正脫離這個副本。它們應該也沒想到,自己會死在最後以人類身份生存的這段時間。」

在這裡殺掉男寢學生,與殺活人幾乎不會有任何區別。再加上考生在鬼怪離開前都不會恢複記憶,誰知道會有人因「夢」就決然殺人呢?

時岸沒有反應:「如果你做過和我一樣的夢,你也會做出同樣選擇。」

……這句話倒是有點熟悉。

如果她沒記錯,某個叫李小雨的NPC也說過類似的話。

[如果你見我所見,你就會理解我。如果你成為我,你也會做出同樣選擇]

彼時,唐心訣並不能完全理解這句話的意義與目的,但現在看到時岸,她卻有了一個新的猜測。

只是在驗證這個猜測之前,她還有另一件事要做。

她點點頭,「行,既然你思維能力健全,那也不算我欺負弱智。」

時岸:「……」

對戰意的敏感讓他聽懂了這句話。

他下意識抽出武器,睫毛茫然抬起:「你要做什麼?」

唐心訣言簡意賅:

「道具。」

在副本決戰中,兩邊的考生團隊都有急需離開的傷患,因此兩人奪寶也只是一擊即離,並未真正打起來。

既然考試又給了她們第二次見面的機會,自然不能錯過。

時岸眸光頓時又清醒了一點,無聲起身。

交流和談判,是在打不出結果時的手段。而兩人心照不宣,現在能武鬥不必文爭。

他記憶沒有完全恢複,但戰鬥本能是有記憶的。他知道對方可以免疫部分噴霧,因此這次出手不再是綠茶味的噴霧,而是一張沉重大網,在唐心訣抽出武器的瞬間將武器扣住。

鐵鎚攻擊性強悍但重量難以揮舞,一旦被扣住就需要翻倍的力量掙開,無異於失去先機。

然而預想中的步驟卻沒有出現——一柄輕盈的武器直接捅穿了羅網,將其一割為二重新化為水霧。霧氣中欺身而上的武器映入時岸眼中,他有些愕然地轉動眸子。

那分明是一把……馬桶搋?

唐心訣熟練地轉動馬桶搋,熟悉的異能果然比臨時替代品舒服很多,尤其應用在對戰上,修理成功後的馬桶搋銳利程度大為增加,可以說是無往不利。

時岸急退兩步,他意識到噴霧的控制技能反而會被唐心訣克制,便果斷反守為攻,按下手中噴劑噴出另一股霧氣,同時一腳踢起地上的椅子。

木椅在霧氣中彷彿被無數把刀切割成碎片,每一個碎片都變成鋒利無比的木刺,鋪天蓋地向唐心訣落下!

木刺沒能落到近身處,一股更加磅礴的氣流從皮搋中呼嚎而出,在尖嘯中將它們盡數掀了回去。時岸念出一句咒語,木刺便噗噗炸成粉末,和著水霧沉澱落地。

不到兩分鐘的幾回合下來,兩人都近不了彼此的身,小傷倒是落了不少。時岸的眼眸也越來越清醒,目光複雜地似乎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卻再次緘閉。

最後他說:「我想處理一下這裡。」

他指的是自己兩手血污和滿屋子屍體。

和他對比十分鮮明的是,唐心訣從進屋到現在,身上沒有沾染半點血跡,乾乾淨淨立在原地。哪怕眼裡有如出一轍的冷漠,卻始終給人感覺與這裡涇渭分明。

「好說。」唐心訣笑了笑:「我不是那種趁火打劫的人。」

然後她抱臂站著,沒有半點離開的意思。

時岸垂眸:「……教務處的東西不能給。其他的可以,食物、防禦道具、打折卡……甚至副本信息。」

唐心訣對他如同割肉的表情感到一絲好笑:「如果不是我能聽懂中文,我可能會以為你說的不是副本信息,而是能搞死你的秘密。」

時岸嘴角也扯起一絲笑意,但是非常淺:「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信息是什麼程度的武器。只有最傻的人才會把它直接分享出去。」

唐心訣:「所以你大概也不會告訴我,為什麼你認識我了。」

對方不置可否:「你和我以為的不一樣,我現在不能信任你……不過沒關係,如果你能活下去,也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唐心訣點頭:「可以,所以同樣,我也不能信任你。」

時岸嘴角笑意一僵。緊接著,他聽到唐心訣一字一句說:「時同學,我要怎麼信任一個在在團戰考試里殺過隊友的人呢?」

「……」

時岸沒有否認,他知道唐心訣既然已經說出來,就是篤定了推測。

當然,他也不覺得這有什麼好解釋的,只是漠然地重新舉起武器,這是一瓶約半個小臂長的噴劑,外面裹了嚴嚴實實的黑紙,看不清噴劑上的字眼。

「我不知道你們那邊是什麼時候進入考試,又是怎麼做的。但在這個遊戲里,不是每次都會這麼幸運,能遇到真正想合作不帶私心的隊友。上一次你們的任務可能是合作,下一場可能就是自相殘殺。當然在此之前,殺戮也不需要理由。就像鬼怪殺我們和我們殺鬼怪一樣。」

他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輕聲道:「從某種角度看,我們和鬼怪的區別,是什麼呢?」

唐心訣沒有回答。

屋內已經凝固在地面的血液開始緩緩升起,分解成密不透風的血霧,在交戰中被旋轉著扯開,最後潑灑扎入牆壁內,空間便如同遭到腐蝕般模糊起來。

時岸的異能強雖強,在唐心訣面前卻沒有優勢。唯獨有一股不要命的勁頭,彷彿在這裡對戰到死也沒關係。

唐心訣笑了:「你想拉我下水?」

四周沒有室友,也沒有任何一個她熟悉的人,她臉上也不再掛著慣常的溫和笑意,而是與時岸一樣面無表情。

甚至從頭到尾,都浸著刻入骨髓的冰冷。

「放棄吧。」打散一隻從辛辣噴霧中凝聚出的虛幻怪物,唐心訣道:「無論你是誰,我們不是一路人。」

時岸睫羽輕顫,臉色徹底沉了下去,嘴角卻反而笑起來:「不是一路人?你的室友和你就是一路人嗎?她們知道你的噩夢嗎?她們知道你殺人和我一樣不眨眼嗎?她們知道你……」

「時哥——」

一個模糊的喊聲忽然從門外遠處傳了進來——那是房間的另一扇門,連接著男寢的出口。

時岸一怔,後面的話消散在嘴邊。

「時哥——出口快關了你快出來啊——時岸——」

唐心訣挑眉:「那你的室友呢?你們也不是一路人?教務處爆出來的血瓶,是用來救他們的吧?」

時岸靜靜聽著外面的喊聲,殺意和情緒都淡了下去。片刻,他在輕輕喘息中取出一隻鋼筆。

「算了,是我技不如人。」

他將鋼筆用力擲到門外,在唐心訣閃身接住的瞬間,關閉了房間的門。

「希望我們下次見面時不是敵人。」門內留下一聲嘆息般的告別。

唐心訣對虛空揮揮手:「要求放低點,下次見面是人就行了。」

門內:「……」

踏著大門關閉的最後一剎飛身掠出,拉住室友手臂的瞬間空間破碎,唐心訣只來得及舉起鋼筆展示成果,就重新落入黑暗。

「寢室成員個人評價載入中……」

「姓名:唐心訣」

「關卡:《衛生突擊檢查》」

「輸出:27%」

「抗傷:2%」

「輔助:12%」

「有效得分:9分」

「解鎖成就:15個」

「最終評價:考場紀律維護者」

「偏科助力計畫進行中,助力積分+30」

看到新的個人評價,唐心訣心頭一跳。

原本總是填充「輸出」「打野」「mvp」等名詞的最終評價被一個新的定義取代……考場紀律維護者?

睜開眼的第一時間她就從書桌前彈起,想和室友討論這件事,結果得到了一個無情鎖喉:

張游難得咬牙切齒:「最後一秒!你知道多危險嗎!!」

如果差這一秒出不來,難道要永遠留在副本裡面嗎?

唐心訣:「我心裡有數……我喘不上氣了。」

張游:「你有個鬼!」

唐心訣莞爾:「鬼是沒有,新稱號倒是有一個。」

她給室友展示自己的個人評價,張游也一時間愣住:「那我看看自己的。」

張游打開手機,上面赫然顯示:[打野型輔助]

張游:「……」

她這輩子就不能離開打野這個詞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