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四季防護指南(五)

第一卷

漆黑的房屋前,張游深吸一口氣。

學生會分發的保暖裝備讓她渾身沉墜墜喘不過氣,但確實很管用,至少現在能在凜冽極溫中正常行走。

學生會的人在身後陰仄仄看著她,這讓張游想起了前一個男生在冰面上被拖入沼澤的場景。

隔著漆黑沼澤上的霧氣,只能隱約看出那是一個既像巨型泥鰍,又像黑蛇的怪物。人類的力量在怪物面前微弱得不堪一顧,男生連反抗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就直接被吞沒消失了。

張游甚至記不得他的名字,但掙扎時的絕望、冰冷、劇痛和失去意識的僵硬,卻彷彿能順著霧氣傳導到她的感官中,令人四肢灌滿寒氣,思緒驚悸難安。

張游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知道,唐心訣不會做無用功的事。既然「逼迫」學生會把考察地點選擇為這裡,說明這裡多半有能幫助她們通關的契機。

集中百分百的注意力,張游推開了休息室的門。

「好的,張游同學已經到達休息室門外,讓我們祈禱她不會太怕黑……怎麼不走了?」

莉莉捏著嗓子提醒:「難道張同學想臨時放棄嗎?本著人道主義精神,我們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畢竟,到底是違規的懲罰更嚴重,還是答題失敗的結果更殘忍?嘖嘖嘖,這就需要同學們自己尋找答案了。」

張游依舊沒說話,足足好幾秒,她猶豫不定的聲音才傳出來:「我想聯繫一下我的室友。」

莉莉:???你場外求助上癮了?

「不可以!」她想都沒想就尖叫起來,然而唐心訣的電話比她更快,連線已經自動接通。

「請轉告張游,我在這裡。」

隔著電話,唐心訣如同一股鎮定劑,讓張游緊繃的神經頓時鬆了一點,但她還是遲遲沒繼續行動,似乎腦中在做什麼掙扎。

唐心訣立即察覺到室友的異常,對學生會說:「我要和我室友視頻。」

莉莉:……這是真把它們當工具人,呼來喚去了?

「不可以。」學生會毫不猶豫拒絕:「沒有這種規定。」

「可我的室友患有先天性色弱。」唐心訣也毫不猶豫。

莉莉冷笑:「休息室里沒有光線,色弱不影響她的行動。」

「可除此之外,她還患有黑暗恐懼症,幽閉空間恐懼症誘導的心臟抽搐併發症,多次身體骨折導致四肢不協調後遺症,並且曾經有癲癇發病經歷,因重度色弱導致的間歇性視力失明——綜上所述,從嚴格意義上來說,我的室友,一個重度殘障人士,現在並不算一個完整的人。只有我們連線視頻,我負責幫她看路,我們合作才能完成一個正常人類的行動系統。」

唐心訣對答如流。

忽然多了十幾項疾病,被迫成為殘障人士的張游:「……」

學生會:「……」

場面僵持了約半分鐘,另一邊才十分不情願地滿足了她們這個要求。

莉莉近乎惡狠狠的提醒:「留給你們的只有一個小時,超過這個時間,依舊算你們失敗哦。」

終於成功連接視頻,唐心訣能感受到張游手在微微發抖,沒時間交談,她立即讓對方調轉手機鏡頭,眼前便多出了一片黑暗。

濃稠,冰冷,隱藏或者說匯聚在面前的屋子裡,讓人瞬間就想起了第一天,遊戲降臨時寢室外化不開散不去的黑暗。

張游輕聲開口:「這場考試開始前,我從商城內兌換了一個限時道具,它可以提醒我周圍的惡意。」

如果說在「學生會」旁邊,它提醒的惡意已經幾乎滿溢。那麼在這個休息室的門口,它差點就直接在張游口袋裡自爆。

這也是張游不敢動彈,必須和唐心訣等人視頻的原因。

幽靈鬼怪藏匿於黑暗,而眼前的黑暗究竟有多少非人的存在伺機窺探,她幾乎不敢想像。

而此刻寢室內,正在凝視手機屏幕的不止唐心訣一人,還有瑟瑟發抖的郭果。

[陰陽眼(初級):它可以幫你更好地分辨鬼怪,世界在你眼中將更加豐富多彩。]

這是郭果剛剛擁有的陰陽眼能力,用在此刻簡直是天選外掛。

她咬著牙看了半天,顫聲道:「我感覺裡面全都是影子,左邊也有,右邊也有,一個堆著一個……」

這屋子裡到底有多少鬼啊!

「沒關係,你只負責看到什麼說什麼,順便鍛煉經驗——畢竟不用實戰的鍛煉機會不多。」安慰完郭果,唐心訣開口對張遊說:「後退,然後向左走,現在可以進門了。」

隨著刺耳的摩擦聲,休息室的門被徹底推開,比室外更低的寒溫令人狠狠打了個寒戰。

「不要回頭,不要向任何一側看,直視前方,繼續左轉。」

張游依照耳邊的聲音,轉身。

唐心訣:「向前,那裡是牆體,應該有光的開關。等等,你在抖,為什麼?」

室友卻深吸一口氣,竭力控制嗓音:「我聽到身後有人叫我的名字。」

「不要相信,那不是人。」

「可是……」張游咬著牙,「聲音越來越近了。」

一開始是在遠處,每喊一聲就離她更近一點,而剛剛的喊聲……分明就在她身後!

唐心訣眯眼:「蹲下!」

張游迅速下蹲,一道冷風從原本頭頂的位置刮過,伴隨潮水般飛速褪去的呢喃,屋內又重歸寂靜。

心幾乎要跳出胸腔外,張游感覺身上已經出了一層冷汗,在寒冷天氣下迅速和皮膚粘在一起,十分難受。

「那應該是長舌鬼。」

唐心訣簡潔解釋。

其實噩夢中的怪物並沒有名字,是她自己根據它們的特徵取了這些稱呼。

長舌鬼,顧名思義,可以用舌頭來說話,模仿人的聲音在黑暗中呼喚,但本體也只有一條細長的舌頭,專門埋伏在人身後吞食頭部。

張游緩了兩秒,忽然皺起眉,嗅了兩下:「我好像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很臭,很酸,有點像死老鼠,但……」她話音微凝,「還有血腥味。」

方才站的時候沒感覺,直到蹲下,才在靠近地面的空氣中聞到異樣。而且這味道均勻似乎均勻分布在房間內,捕捉不出方向。

「找不出方向,那就是到處都有。」唐心訣淡淡開口,「長舌鬼常出沒於屍堆里,這屋子裡應該有至少好幾具屍體。」

張游:……別用這種平靜的語氣說這種話,她也會害怕!

好在唐心訣沒有繼續描述,郭果也小聲補充:「左右都有很多影子,但是剛剛那個,長舌鬼撲過去的地方,它還在那裡,旁邊影子好像格外多。」

唐心訣若有若思,然後忽然指揮張游沿著長舌鬼剛剛撲上來的方向走。

「長舌鬼是少數有智商的鬼,它們應該會守著光源,阻止你過去。」

按照要求,張游把視頻屏幕上唐心訣的臉正對著黑暗,小心翼翼問:「這樣會提高我規避危險的概率嗎?」

唐心訣:「不,這樣它們撲上來的時候,我倆會更清楚地看到它們的模樣。」

張游:哭了。

郭果:……也哭了!

話雖如此,當張游成功挪到光源附近,隱藏在黑暗中的鬼怪一擁而上時,唐心訣和郭果還是第一時間就判斷出最不危險的行動方向,幫她左支右閃。

[你正在受到某些存在的侵蝕 健康值10]

[你的精神正在遭受持續攻擊 san值快速下降中]

[你已獲得負面Buff:血流如注]

[你已獲得負面Buff:凍傷]

……

黑暗中的怪物是不可能全部規避的,它們層層疊疊湧上來,讓張游本來就已經被大幅削弱的體質雪上加霜。唐心訣眉心緊蹙,在最短時間內分辨每一個鬼怪幽靈。

突然,她彷彿看到了什麼,目光一銳,厲聲喊道:「迎上左側那個大腦袋!撞過去!」

張游其實已經根本看不見哪裡有「大腦袋」,她憑藉本能撲向左側,而後便寒毛倒立地感受到一股濃厚的惡意。

只不過,這股惡意針對的並非是她……而是她手中的視頻屏幕?

寢室內,唐心訣放下手機,馬桶搋握在手中,把兩個仿若身臨其境上躥下跳的室友推到遠處。

「這種幽靈叫幻魔,它有藉助電子用品穿越空間的能力。」

郭果和鄭晚晴:「!!!」

能藉助電子用品穿越??那手機……

說時遲那時快,話音未落,一隻枯瘦漆黑的手已經猛地從手機屏幕上伸出,直勾勾向唐心訣抓了過來!

[叮咚,受到高階鬼怪攻擊,觸發被動Buff:正道的光]

[正道的光,照在了大地上!]

一道耀眼的金光忽然從唐心訣身上爆發,將方圓幾平米的距離照得恍若烈日當頭,不過兩秒又一閃而逝,消失得乾乾淨淨,彷彿從沒出現過。

而恰好伸出了一整節的枯瘦手臂,已經被猝不及防活生生烤成了焦黑風乾,掉下兩粒碎渣。

在它搖搖欲碎之前,唐心訣按下馬桶搋按鈕,從橡膠頭裡滋出一股水,落在手臂上瞬間結冰,把它變成了一截長冰棍,啪嚓掰下來放到一邊。

目睹這一切的張游無聲地張了張嘴,在她那邊,形勢也陡然發生變化。

[正道的光]的影響似乎並不受手機屏幕的限制,它爆發出的瞬間,張游附近的鬼怪也退後了好幾米,她趁機摸到牆邊,找到了燈的開關。

同一時間,收音機里響起莉莉驚訝到不經思考的聲音:「她竟然沒死……咳,張同學竟然成功了?」

「啪嗒。」

開關被張游用力按下,冷白的燈光照亮了休息室。

藉助黑暗遊走的生物消匿於光線下,而室內的景象,也清晰落入了所有人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