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時候，常見的景象是枯枝發嫩芽，萬物復甦，讓人充滿希望。
可是大學校園裡的大樹還在落枯葉。
這就說明許多的事情從來都不能按常規去推斷。
就如同許佩和林瑤坐在長條椅子上，這不就違背了修羅場的正常邏輯嗎？
起初，她倆坐著也沒說話。
只不過會偶爾看看彼此。
林瑤看許佩的穿著。
許佩看林瑤的肚子。
然後就會露出溫情的笑容。
許佩和王宇在一起的時候都沒有這麼放鬆過。
可是許佩和林瑤坐在一起的時候，卻有種說不出來的愜意。
許佩在想，王宇和她在一起的時候，全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是心眼子。
也許王宇只有和林瑤在一起的時候，才是最放鬆的狀態吧。
這讓許佩想到林瑤新房子的落地窗前那張真皮沙發。
許佩發現林瑤總是盯著她的穿著看，淡淡地說：「我想來找你，這裡又是學校。」
「就回憶起當初在學校時應該是這樣的穿著打扮。」
「學生應該是這樣穿著的吧？」
許佩扮嫩地問了一句，可是看著面前走過去的這些小姑娘們。
要麼頭髮像炸了一樣。
要麼像玉米須似的。
還有斜劉海……
還有發焦一樣的發色。
於是林瑤笑著搖頭，「一點都不像學生。」
許佩也看著林瑤笑，「你也不像快要當媽媽的人啊！」
林瑤應該是幸福的，可是她在看許佩的目光里，卻帶著一抹傷感，像是覺察到了什麼一樣。
許佩的手放在林瑤還算平坦的小腹上，「懷了孩了是什麼感覺？」
林瑤搖了搖頭，「沒什麼感覺。」
「就是……容易犯困。」
「而且吃的也多……」
林瑤低頭淺笑，那桃腮有了一點點肉肉的弧度。
就像指針在可愛與美麗之間來回搖擺。
林瑤扭頭看看許佩，「王宇上新聞了。」
許佩說：「早晚都會上的。」
「他現在做的這些，未來會成為加工製造業和多媒體時代的主流。」
「他以後會是個風雲人物。」
這是許佩對王宇的盲目信任，也是許佩對王宇的祝願吧！
許佩起身，垂目與仰視的林瑤四目相對。
「瑤瑤，我走啦！」
「替我跟林教授和陳教授道個歉吧！」
許佩的道別不是揮手，而是像只貓爪抓了幾下。
林瑤連忙起身，小跑了兩步，一手捂胸，一手捂肚子，憨憨地跟在許佩的身邊。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要跟著。
就想跟著。
許佩走了幾步，先仰頭，再低頭，最後停了下來。
突然一個轉身，緊緊地抱著林瑤。
像親人，像姐妹，像朋友……
林瑤抱著她的腰……
這畫面……來幾個好事的女人估計又要發評論：操他媽的，還要王宇做什麼？批准你們二人原地結婚，反正孩子也有了……
林瑤柔聲問：「你還會回來嗎？」
正常的理解都會覺得林瑤是擔心許佩再殺回來。
但是許佩這一刻是真的聽到了一點，她捨不得的味道。
許佩捏了捏林瑤的臉，「傻丫頭，愛是佔有，愛是不可替代，愛是唯一，哪有跟人分享的道理？」
許佩再轉身時，林瑤沒有再追上去。
但是林瑤卻憨憨地揉了揉臉蛋。
剛才那一刻，許佩捏她的臉，就像是王宇一樣。
林瑤喃喃道：「你不是已經分享了嗎？」
林瑤進了家門……
桌上的面有點坨了。
陳志英看看丈夫，夫妻倆剛才該是在家裡交流了一下。
林秋生怕自己的話語太生硬刺|激到女兒。
陳志英今天來當發言人。
「瑤瑤，有的事過了就過了。」
「我們總得向前看。」
「愛情可以很甜，可以很苦，但是最重要的還是愛情帶來的感悟。」
「王宇他現在過得很好。」
「你也會越來越好。」
「你們今後會有彼些的生活。」
「祝福對方就好。」
林瑤又開始大口吃面了。
陳志英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調整心態說出這一番大度的話。
勸女兒放棄，勸女兒面對，勸女兒敞開心扉……
其實比刀了陳志英更難受。
有修養不代表沒脾氣。
林秋生看到女兒吃個坨掉的麵條都那麼攢勁的樣子，更氣了，憤怒地把頭別過一邊。
他想不明白的是：為什麼老天爺要把最苦最難的事都讓一個這麼好的姑娘去承擔。
王宇這個罪魁禍首憑什麼還在台上享受鮮花與掌聲。
林秋生都忍不住要上躥下跳了。
林瑤正好把一碗坨掉的面吃光，有點意猶未盡地看看碗底，又憨憨地看著林生秋和陳志英。
這模樣怎麼看都不像是化悲痛為食慾。
就是單純地沒吃飽。
林瑤認真地看著林秋生和陳志英。
「爸，媽……」
「小時候，你們跟我說過一句話。」
「你們說，我可以不用變得外向，因為內向挺好，但是需要我挺身而出，勇敢發言，勇敢爭取的時候，我一定要足夠勇敢！」
林秋生和陳志英以為林瑤要勇敢地爭取什麼。
可是林瑤卻直勾勾地看著林秋生和陳志英，「你們是這麼教育我的。」
「可是你們在面對小佩姐的繼父時，為什麼沒有勇敢，為什麼沒有爭取，為什麼要退讓？」
林秋生：……
陳志英：……
對啊，他們在看到那張合照的時候，甚至連想都沒想，打著飛的回到成都，第一時間就把林瑤從單位拖走。
退出紛爭，遠離漩渦，與過去斬斷一切關係。
林瑤拉著陳志英有點顫抖的手，再拉著林秋生皮包骨頭的手，笑著說：「我沒有怪你們，你們也想保護我。」
「可是，你們從來沒有聽王宇親口說過，他的選擇。」
林秋生壓著火，聲音冒泡地說：「他腳踩幾條船，你還等他選，你是在作……」
後面一個字，林秋生說不出口……
林瑤說：「爸，王宇他沒有拋棄我。」
「我也不會放棄王宇。」
「我們是有新的生活，不過是一起生活。」
林秋生把手抽了出去，「不可能，我絕對不會同意的。」
是時候該我勇敢了……林瑤平靜且認真地看著林秋生，「爸，我懷孕十周了！」
林秋生全身一抖，抽離的手又回來一把抓住林瑤，「你……你……你你……」
林秋生到嘴邊有很多話，腦子裡出現了很多畫面。
最後定格在他第一眼看到襁褓里林瑤的模樣，粉粉的，嫩嫩的，嘴邊還憨憨地吐著泡泡……
下一秒，孩子開口叫：「外公！」
林秋生兩眼猛地一睜，再看看身邊的妻子，兩人眼神一交換，看到同樣的回憶，同樣心酸，也有同樣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