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芬已經把道划下來了。
以前她最多是生悶氣。
這一次，看到她的親外甥在背後下死手地捅刀子。
周天芬反倒不會那麼生氣。
今天把關係撇清楚，以後陽關道與獨木橋各走各的。
她也不是希望這兩家子就倒天大的霉，而是不管你過好過差，都跟她周天芬再沒任何關係。
何斌挨了一個大嘴巴子，顯然是不太服氣的。
所以在最後的關頭，他還是要強地補了一句：「不認就不認，你能把我怎麼樣？」
「好像離了你們，我們就不能活一樣。」
周天德也在最後這個時間點，陰陽怪氣地來了一句：「你們有功夫在這裡放狠話。」
「還不如想一想，怎麼給你的寶貝兒子擦屁股。」
周天芬被大哥這一句話給噎得有一點難受。
都到這個時候了，他們都沒有一點愧疚，都還是這麼理所當然。
一口氣吸回去，頓時吐不出來，憋得鼻尖一陣刺痛，嗓子眼不停地抽搐，憋不住，就要那麼哭出聲來。
王建耀起身，輕輕地拍著周天芬的背，溫柔地說：「走吧！」
王建耀這些年也算是對得住這兩家人了。
所以，要離開的時候，他也沒有什麼好跟這兩家人說的。
老王好說話，小王可就不是什麼善茬子了。
王宇從包里掏出煙來點了一支，目光在何斌的臉上掃一眼的時候。
何斌屁股都夾緊了，慫慫地想朝後退。
表哥手長腳長，甩巴掌又狠又快，何斌怕自己動作太慢躲不過去。
已經隨時做好格擋的準備。
周天德也盯著王宇，他也曉得他這個外甥性格從小就野，渾起來是誰的面子都不會給的。
王宇把煙從嘴上夾下，沖著何斌的臉吐了一縷又長又細的煙。
像是對周天德，也像是對何斌在說：「我從小到大可能不是啥聽話的娃娃。」
「但是有一點好，從來不喜歡讓爸媽給我擦屁股。」
「既然現在關係劃清楚了。」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
「我媽一個買斷工齡的家庭婦女，可能拿你確實沒啥辦法。」
「但是，你是不是忘了她還有個兒子了？」
王宇把手機從桌上拿起來，給黎元秋打了個電話過去。
為了節目效果，王宇特地開了個免提。
誰又能想像，黎元秋的聲音從電話里傳出來時，顯得那麼的親切，那麼的熱情。
「王宇，過年好啊！」
王宇不急不緩地說：「黎總，新年好，沒打擾你吧？」
黎元秋說：「沒有沒有，年過得怎麼樣？我看你今年也沒有在值班名單里。」
王宇說：「我和許佩還有她爸一起出去逛了一圈，今天早上剛把他們送機場去了。」
黎元秋的聲音聽不到任何意外的情緒波動，「王宇，看來，我們公司上下，馬上就要喝你跟許總的喜酒了啊！」
「以後，不管你走到哪兒，都不要忘了是我們江原出去的幹部，你還是我親自提起來的呢！」
王宇說：「黎總，我一定不會忘記你的大恩大德的。」
「所以今天一早，許佩她爸生氣地上飛機時，我還專門跟他說，這件事情跟你肯定沒關係。」
空氣突然就安靜了。
黎元秋在電話那頭已經沒了聲音。
何其風、周天芳的臉色突然就變了。
何天德一家子聚精會神地聽著，對接下來即將要發生的事情無比的好奇。
一邊驚訝於王宇說話做事的風格與氣質。
一邊又擔心王宇三言兩語所產生的效果過於驚人。
對於外甥不知不覺成長到這個地步的結果不願意接受，但是又不得不接受。
那種糾結錯愕與矛盾，真的就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黎元秋在電話里深吸了一口氣，「項董到底為什麼在生氣？」
王宇說：「還不是因為他的一舉一動都被監視起來？」
「去陸山有人找上門！」
「去中壩還有人找上門！」
「到了機場，還有人偷偷給他塞紙條。」
「這個塞紙條的人居然還是機關小車隊的何斌。」
全家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黎元秋在電話那頭的牙關子咬得緊緊的，都快哭了。
先別哭，現在哭還是哭得太早。
王宇看著嘴皮子發抖，大氣都不敢出的何斌，笑著把紙條拿起來把上面的內容給黎元秋讀了一遍。
然後掏出殺手鐧，「何斌說，是黎總指使他這麼乾的。」
黎元秋的腦仁都要炸了，當即就喊：「他胡說，不可能，我沒有。」
何斌的眼神有點空，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但是他感覺自己好像被拋棄了。
黎元秋在電話當中瘋狂解釋，「你表弟很早之前就到我辦公室來跟我說，說你的私生活混亂。」
「反正說了一堆我都聽不下去的話。」
「我還千叮嚀萬囑咐地給他說了好多次，特地跟他強調，千萬不要做出破壞大局，影響團結的事情。」
王宇一邊聽，一邊盯著何斌那張死灰般的臉。
周天芳的嘴皮抖得很厲害。
何其風已經開始在盤數著後果。
周天德他們一家子正在慶倖幸虧是何斌當炮灰，如果是他們這一家子……
這後果實在是難以承受。
何斌想表現得若無其事，可是一個沒什麼城府的人，往往把懊惱、恐懼和迷茫都是寫在臉上的。
當然，何斌的表情當中，最多的還是怨恨！
王宇叼著煙，打著官腔說：「你說的這些，我也都項董說了。」
「他把紙條交給我，質問我，這就是你們江原的態度？」
「這就是你們江原一肚子的小九九？」
「我還特地跟項董說，核算中心的經理位子空出來了，有的人有想法是正常的。」
「但是請他相信，黎總是比任何人都希望許總去核算中心的。」
「項董問我，你就能確定他黎元秋在副職和組織人事的用人上沒有自己的想法？」
黎元秋的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王宇嘿嘿一笑，「黎總，神仙打架，凡人可以看，但是不能參與。」
「你說項董留下的這個問題，我回不回？我該怎麼回？什麼時候回呢？」
黎元秋立馬就說：「首先，請項董相信，江源上下一定是無條件服從集團公司的指示與安排的。」
「相信國化集團也將會在以天來董事長為核心班子的領導下越來越好。」
「王宇啊，請你相信我，對於何斌這種造謠生事的員工，公司一定會嚴肅處理。」
「該停車，停車，該處罰處罰，該檢討檢討。」
「要不然這造謠的成本也太低了！」
「絕對不讓你受委屈！」
王宇根本就不等黎元秋把話說完，就把電話給掛了。
王宇的目光掃過這一屋子色變的曾經的親人。
笑眯眯地看著渾身冰涼的何斌，「你，不會死。」
「可是你，會生不如死。」
王宇等於是在告訴何斌，我老媽跟你們劃清關係的那一刻，老子也就沒必要對你們手下留情了。
你們以為我媽上門來鬧一通就完了？
老媽開團，兒子收割戰場，這他媽才是打團！
王宇再不管他們憤怒、悔恨、痛苦，極其複雜的表情。
轉身和王建耀一左一右地攙著周天芬，離開這套再也不會登門的房子。
好久好久，房子里都沒有發出一點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