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間會議室，王宇還記得。
參加第一次新聞骨幹培訓的時候就在這裡。
只不過當時的桌椅是一排一排的。
現在那些桌椅已經全部搬空掉。
換成了行政味道較濃的紅木茶几和椅子。
椅子上加了軟墊子，確保坐在上面四平八穩，但是又不至於屁股疼。
氣氛看上去是輕鬆的，甚至在大家的臉上還能看到一些笑容。
王宇掃了一眼，大領導下來了，居然沒有一個思政科的幹部在這裡做筆記。
也沒有宣傳幹事在會議室的正中間當B-Boy（類似活躍氣氛、調味劑的意思）。
也就是說，今天這個會議室里的內容都是不會對外公開的。
看到這樣的環境，就應該明白，今天在這裡說的話可能沒有一句廢話。
也許每一句話都有可能是暗藏殺機的。
這他媽才是高端局該有的樣子嘛。
王宇就喜歡這種氣氛。
總有人臉紅。
總有人氣急敗壞。
開撕開撕……
王宇無意間瞅了許佩一眼。
沒想到這個狗女人居然也在看他。
而且和他一樣的是，許佩的眼睛裡也有一股子興奮的味道。
這就好比，麻將打五十的底打習慣了。
突然被一群初學者叫去打一塊，又怎麼能打起興趣呢？
許佩看到王宇眼底幸災樂禍的笑，這是正常的。
可是王宇看到許佩眼底的笑，這是什麼意思？
王宇：你笑鎚子？
許佩：看戲看戲！
你他媽看什麼戲，今天他們用的是開佩戰術，你不知道？
除非……
許佩和王宇不經意地對視一眼，這麼個小細節，卻被黎元秋捕捉到了。
然而，在場誰都沒注意，唐正雲其實一直都在關注許佩。
唐正雲每每看到許佩的時候，都像有一抹陽光照進他微微有些冰冷的心裡。
讓他覺得工作和生活其實是一種老天的眷顧。
因為做得好，總還會有一個偷偷為他叫好，為他高興。
嗯，就是這樣……唐正雲深以為然。
剛進門，大家才坐下。
袁文剛點了一把火。
去年的設備採購的大單拋了出來。
這把火怎麼燒，就看黎元秋的了。
黎元秋會順著袁文剛的思路走？
一定會的。
黎元秋能卡職工住房的項目。
能在主車出車的第一時間，抓住主要矛盾，奔著許佩就去了。
這都說明有人在給他指方向。
雖然別人從來沒有明示過。
不過這種上下級關係當中，從來是不需要明示的。
靠的是一種默契。
黎元秋現在就和袁文剛處在一個默契的狀態之下。
把袁文剛當成打野。
黎元秋在中路跟許佩對線。
打野往中路靠的時候，高端局的黎元秋當然就知道該怎麼走位。
而不是像某些傻逼還在倒計時，「3……2……1開團。」
黎元秋開始走位了，開始演起來了。
「尊敬的天來董事長。」
「尊敬的文剛總經理。」
狗日的黎元秋，好會啊……王宇吐槽了一句，心說，老項是集團公司一把手，董事長總經理一肩挑。
黎元秋接著來一句文剛總經理，不就是在暗示袁文剛一人之下？
黎元秋說了一通開場白後，由於之前熱聊了許久，江原的情況大家都是了解的，他沒必要在這裡重複。
他的眼珠子突然就朝唐正雲那裡看了過去，然後給項天來和袁文剛介紹。
「這位是我們江原旗下科級工程公司的經理，也是第一責任人，唐正雲，唐經理。」
好開啊！
王宇差點笑死，第一責任人是真的六。
輕鬆就確定了利害關係。
然後再慈眉善眉地跟唐正雲笑笑，「唐經理，跟天來董事長和袁總照實彙報一下那天的實際情況就是了。」
「天來董事長是來關懷我們的，你千萬別有壓力。」
在這個地方，十個人，至少一半的人聽到的意思都是隨便說。
當成是平日里工作當中遇到的小麻煩跟領導彙報一下。
領導呢，就像一個知心大哥哥一樣地替你解決問題。
剩下一半呢，這五個人當中可能兩三個會笑呵呵地看著那五個傻子。
你如實彙報？去啊！好日子到頭了。
而他們會把結果粉飾一下，該甩的鍋甩出去，挑一些不痛不癢，卻又是客觀存在的問題背在自己的身上。
顯得足夠的委屈。
最後的一兩個人，比較厲害一點。
在戰略的高度將一些責任事故進行分析，把死的說成是活的。
把事故說成是機遇。
最後搞成了表彰會。
那麼大家可以數一下這個房間里有多少人。
好像就十個，或者十幾個吧。
那麼他們當中一半都是傻子？
不對！
這個房間里九個都屬於最後一種。
那麼，唯一那個傻子是誰呢？
唐正雲清了清嗓子。
壓力不小。
想在許佩的面前表現。
想在項天來的面前留下一個好的印象。
絲毫沒有察覺到黎元秋給他挖的坑。
一點不猶豫就往裡跳。
他先給大家打招呼。
無非就是尊敬的這個，尊敬的那個……
一通稱呼完了之後，便把上次主車在施工中遲到的事情提了出來。
先說對施工進度的影響。
再說機械故障的主因。
最後把司機，主管領導的責任全都推到了機械設備本身。
並把交警責任判定一起拋出來。
所有的話總結一下就是：車的問題，與人無關。
唐正雲說完了之後，像邀功一般地朝許佩看過去。
這也是等同於在告訴許佩，不屬於我們的責任我們一定不會背的。
黎元秋買的裝備，他來背這個黑鍋。
許佩嘆了一口氣，唐正雲啊，始終還是太單純。
他在專業方面可能沒什麼大問題。
但是在行政管理上，真是菜得一逼。
再看裝備科的科長，他的臉色不好看，不過卻是在冷笑，笑唐正雲是個傻子。
王培呢，深吸了一口氣，回憶著事發當夜，王宇拉著他喝酒時說的那句話。
這一單特種設備的採購，不是哪一個人能夠敲板的。單純地想讓某一個人背黑鍋都不現實。
所以在跟黎元秋的拉扯當中，只能把工作做前面，把自己的關係撇天凈。
但是如果在面對上級的情況下呢？
你江原在表面上來看，就應該是鐵板一塊。
針插不進，水潑不進的那種。
可是看看唐正雲現在在幹什麼？
像不像當著自己主管領導的面，跨級給上邊打小報告？
項天來這個時候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茶。
袁文剛和黎元秋都在看項天來的反應。
明面上看，他們都很尷尬。
但是實際上，心裡笑炸了。
袁文剛：小黎，好開！
黎元秋：我是個天才。
唐正云：為你而戰，我的女士！
許佩看了王宇一眼，這個狗男人坐壁上觀地東張西望，兩人的目光偶爾一碰撞。
王宇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一臉賤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