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大院的一間小小會議室里零零散散坐了幾個人。
大家聊天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上回蕩，稍顯突兀。
有人已經在遞名片，有人客氣地遞煙。
林志遠明顯昨天晚上熬了夜，今天整個人看起來都沒什麼精神。
謝小慧手中轉著筆，興緻濃厚地看著老闆在跟其他公司的高管們交流。
這幾位都是省內那幾家頭部公司的大佬。
類似於副總或者公關部經理的人物。
說白了，就是老闆太有錢了，沒時間來挨罵。
這些公司內的高管彼此之間很客氣。
大家在生意場上可能見面的機會比較多。
不管是以前有什麼合作或者是將來會不會有競爭。
也不管他們在商場上如何的碰撞，私下裡碰上的時候依舊是和和氣氣地交流。
爭取的更多都是看以後有什麼方向可以合作或是資源互換。
現在的老闆給她的感覺更像二流子，好像跟誰都能聊到一起去。
當然，是西裝革履的二流子。
王宇左邊一個賣飼料的，右邊也是一個賣飼料的。
一個養豬發家，一個養魚致富。
他一個做高新科技產業的，跟他們為什麼能聊到一起去呢？
要是王宇知道謝小慧心裡想什麼，肯定會告訴她：都是科技狠活，有什麼聊不到一起去的？
謝小慧仔細觀察了一下子，這些公司的高管們雖然彼此很客氣，但是對官方的安排好像就有很大的意見。
比如他們這些人在交流的時候最頻繁做的動作就是看自己的腕錶。
最常說的話是：我本來今天應該到什麼地方去出差，可是就會這件事情給卡住了。
這樣的話還引起了一群人的附和！
可是謝小慧再看老闆，就這些人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首先老闆今天早上是最早到這間會議室當中來的。
謝小慧和林志遠甚至不明白，挨罵，還穿得整整齊齊？還要這麼積極？
老闆之前準備了那麼多的伏筆，不就是為了讓自己的腰杆子硬起來嗎？
當王宇說到工作安排的時候，他就一本正經地跟這些大佬們說：「我接到來開會的通知，前一個星期就已經老老實實在準備了。」
謝小慧和林志遠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同時翻白眼。
林志遠可能以前沒機會接觸到這個層面。
但是謝小慧是知道一些情況的，到年底的時候是許多企業問題和矛盾突發的時候。
這一年如果某些企業的問題突出，等到了這幾天，都會被叫到這個地方來集中敲打。
但是絕大多數人都仗著自己的企業背景，人到心不到，沒幾個人會真把今天的敲打當作一回事。
反觀老闆，手裡拿著筆記本。
看看左邊，嘿嘿一笑。
看看右邊，狠狠點頭。
聽什麼話都很認真。
別人說什麼，他都咧嘴。
和在座的這些老油條相比，妥妥小白一枚了。
謝小慧和林志遠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都同時談了一口氣。
兩人心想：老闆這是有受虐傾向？
看不懂，看不懂！兩人連連搖頭。
官方有人進來給他們的茶杯添茶。
有一個屁股只坐一半椅子，翹著腿抖了一早上中年男子說：「小夥子，你們羅主任啥時候來？」
「我們都在這裡等了半個小時了。」
那個年輕的小夥子朝他們微微一笑，「羅主任手邊有點事，請各位喝喝茶，稍等一下。」
氣氛突然有點躁動。
沒人願意等人。
有人開始說自己的時間多麼的寶貴。
現在又正處在年底，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那麼多，他們忙都忙不過來，還在這裡等人？
反正就是一通抱怨。
關鍵是他們的抱怨不敢衝上面，只敢把脾氣發在這個倒茶的小夥子身上。
「你是不是沒跟羅主任說我們已經到了。」
「你這個小夥子還是要靈性一點。」
「跑勤一點，多傳傳話，早點把事情解決了。」
「我們還急著回公司。」
年輕人不急不緩地給他們倒水，始終保持笑容。
到王宇這個地方的時候，王宇一把搶過水壺，先給謝小慧倒水，再給林志遠倒水。
嚇得他們倆趕緊起身……
王宇把自己杯子里添滿了，再把壺遞給年輕人。
王宇他們就是這個年輕人給領進來的。
王宇給他散了煙，他接了，但不抽。
這是第二次的印象，應該更深刻。
他在一陣數落聲和王宇客氣的笑容當中離開。
其他公司的高管們看到王宇這個當狗的樣子，明面上可能不會有太明顯的鄙視或者是嫌棄。
但是心中多少會有點瞧不上。
無非也就是給王宇這個人定義兩點：
公司不行！
沒背景！
為了這兩點，所以舔……
他們並不知道，其實王宇是為了三點才舔的。
年輕人退出會議室的時候，就去了宣傳部的辦公室。
所謂的羅主任正和幾個人聊天，有說有笑的。
聊的都是些閑天，好像也不是很忙的樣子。
「他們在會議室里怎麼樣。」羅主任隨口問了一句。
年輕人剛要回答，門外來了位頭髮花白的中年男子，精瘦，身著行政夾克衫。
他還沒進門，辦公室里幾人都起來了。
這是常務副該有的待遇。
大家都親切地稱呼他為「楊委員」。
我們在這裡為了行文通順，就親切地稱呼他為老楊，常務副，總之很牛逼就是了。
老楊進門就朝他們壓壓手，示意他們坐，然後就問了問今天約談幾個企業負責人的情況。
羅主任說：「我們正準備過去，小劉，你說說裡面的情況。」
年輕人說：「都到齊了，逢年底，大家應該都很忙，所以有點急。」
「急什麼？」羅主任的聲音轉冷，「宏飛建築的人來沒來，他們把農民工的工資結沒結？」
「發工資的時候不著急，現在跟我這裡來著急了？」
老楊倒是一臉溫和，突然問：「對了，星宇科技的人來沒？」
小劉說：「來了，星宇的老闆王宇今天是最早一個到的。」
小劉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但是從老楊和羅主任的表情上，是能看得出來一點東西的。
遵守時間，與人為善……
不是開車出門不撞死人就不松油門才叫裝逼。
不是要把奢侈品商場都給買下來才叫裝逼。
不是一副受了父母親戚一點委屈，就要自成孤兒才叫裝逼。
我王秀兒擁有氣吞山河之勢，卻只想做一個生在春風裡，長在紅旗下的陽光美少年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