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宇是在生產基地保安的連續招呼下，夾緊屁股坐進白文婧的車的。
保安死都不明白，王書記為什麼跑這麼快，他只得轉身給婦女指她女兒的辦公位置。
……
電子廠的門口總是站了許多鍥而不捨的餐廳老闆。
拿著扇子給自己扇風，可以理解，有一些婦女手裡拿著鑰匙串兒也在刪來刪去，不知道算個什麼東西。
不過從他們的臉上可以看得出來焦躁的表情。
連續在這個地方候了許多天，原本進出自由的工人本來會照顧他們餐廳的生意，現在在外面吃飯的人卻越來越少。
他們懷疑是那些工人找不到去餐廳的路，所以糾結在一起，準備給那些工人領路，要是碰上個別出來的，會以最快的速度跑到他們的面前。
「帥哥吃飯不？」
然而那些在廠里打工的人，也只是擺擺手，用舌尖一邊剔著牙齒縫當中殘留的肉渣一邊說：「吃過了！」
發現王宇的注意力始終在這些招攬顧客的餐廳老闆身上，白文婧就解釋了兩句。
「廠里現在有伙食補貼。」
「現在的承包商伙食做得還不錯。」
「主要是我給餐廳那邊的老闆說，我們大老闆時不時會來餐廳吃飯。」
白文婧笑著說：「那個老闆當天晚上就給提了個袋子，裡面大概放了十萬。」
「我沒收！」
關鍵是這個「我沒收」三個字，分量很重。
白文婧的態度擺在那裡，甚至在警告承包餐廳的老闆，多花點心思做伙食。
白文婧朝王宇眨眨眼，那眼神彷彿在說：「爸爸，誇我。」
白文婧主人翁意識很強，並沒有把自己當成一個過客或者打工的，這是王宇為什麼要花長時間讓他把親情關係處理好的原因。
白文婧突然問：「今天廠里許多人好像在傳工地上出了什麼事情，是不是有人影響了人才住房的施工進度？」
王宇點點頭，「有這麼回事！我昨天晚上特地跟段寶林聊了這件事情。」
王宇等同於是告訴白文婧，消息是他散出去的。
白文婧說：「要不要我去安排？」
王宇說：「廠里還是以年輕人居多。」
「一天到晚日子過得渾渾噩噩的。」
「也不知道未來的方向在哪裡！」
「總得給他們規劃一下吧！」
「讓他們多參與一下集體活動。」
「集體榮譽感這種東西是需要慢慢培養的，再賦予一定的價值。」
「讓他們在廠里有歸屬感，有主人翁意識。」
其實就是告訴他們天底下沒有白吃的午餐，靠自己雙手，爭取到的，哪怕是個屁也是香的。
何況是一頓又一頓，讓他們撐得，想吐的，早中晚三餐。
還有那一套套，雖然面積不大，但確確實實是遮風避雨，可以娶妻生子的房子。
看上去僅僅是打工，但是在對廠子付出感情，而廠子也給予足夠的回報與安全感。
這是加工製造業中，從事管理與被管理者的一個良性的發展。
王宇漫不經心地說：「沒有什麼習慣是一天兩天能夠養成的，都是通過潛移默化，一點一點的去改變的。」
「你一個當老闆都不替工人考慮！」
「工人天天罵你是狗，在沒有找到更好的替代之前，他可以忍氣吞聲。」
「一旦找到機會，說拆你台就拆你台。」
白文婧不是那種你給她輸出價值觀，她就會盲從的女人。
她甚至都不叫爸爸了，「那是不是可以反過來想想？你替他們考慮太多，時間長了，他們就覺得理所當然。」
「一旦有一天，你做了什麼事情不如他們的意，他們是不是還得罵你是狗。」
白文婧說：「我最早養的一隻白眼狼是一個十歲的小娃娃！」
「大學實習，我們一群人去了一個偏遠山區支教。」
「你應該知道希望工程，我們那個時候都有這種情結。」
「支教回來的時候，我們幾個同學還是搞了一對一幫扶。」
「每隔一段時間，我就要寄一點書，一些學慣用品過去。」
「後來收到那個小娃娃的信，丑得跟蟲子爬一樣的字里，歪歪扭扭寫的全是市儈與精明。」
「我回信明確告訴他是不會給他寄錢的。」
「他給我的回信罵得有多難聽，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說。」
王宇知道她在用小白眼狼的過往來套電子廠的情況。
王宇放下車窗點了支煙，「我什麼時候改名叫王大善人了？」
「成年人做事，只看利弊！」
「從流動性特別大的臨時工當中培養出來一批骨幹。」
「他們聚起來的時候有凝聚力。」
「散開之後也是滿天的星！」
白文婧得心跳加速，開個車的專註力也不夠了，總是扭頭看王宇。
像是又開始琢磨起帽子戲法那檔子事。
不過心中還有更遠的思量，這個人被她稱作爸爸的男人已經在對星宇的未來做更長遠的部署。
白文婧又問：「接張秘書通知這幾天要查賬？」
「查！」王宇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就說明了，這是他的意思。
白文婧又問：「那保安換制服這事也是你的意思？」
王宇扭頭看了看白文婧的那張嘲諷臉。
這個妖艷貨，一副得逞的樣子。
換了別的老闆，說不定還認為這個乖女兒在誇爸爸呢！
這個長得比花瓶還花瓶的女人，那是在嘲笑王宇事無巨細，什麼狗屁事情都要抓在手裡。
白文婧笑著說：「後勤辦的主任，我已經把他開了。」
可以的，乖女兒的思想跟爸爸保持高度一致，這也是好事。
開了後勤辦的主任，原因很簡單：換保安制服這件事如果徵求白文婧的意思，本身沒問題。
但是他補了一句：「聽說這是大老闆的意思。」
這他媽就有點不上道了，明明知道這是大老闆的意思，你還跑去問白文婧。
問也就問了，還把這件事給說出來，這是在說大老闆越級管理，挑撥大老闆和新宇電子廠老總的關係？
不管是出於有意還是無意，他都不能留。
白文婧沒有許佩那種霸道又傲嬌的女王氣質。
她也沒有林瑤那種歲月靜好的溫婉恬靜。
但是王宇一直認為白文婧是最真實的女人。
在利弊選擇上，還從不曾讓王宇失望過。
白文婧看爸爸還是漫不經心的玩著手機。
在一個紅燈面前停下車，伸手放在王宇的腿上，「爸爸，別生氣了，你具細我也喜歡。」
媽的，女司機。（這是褒義詞）
跟白文婧鬥嘴沒好下場，她嘴巨厲害，王宇跟她口頭交流就沒贏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