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一章 許將軍這一刀

第七卷

江原這個級別的公司的幹部會議一般都圍繞:生產、安全、效益所展開。

生產是周一的例會才講過的。

安全是老生常談的問題。

那麼今天著重講一講效益。

黎元秋開始圍繞效益展開話題。

講到效益,黎元秋笑容滿面,把江原的大好形勢都拉出來好好講一講。

這都是鋪墊。

許佩坐旁邊,目光總以低四十五度看著檯面似笑非笑。

已經有人忍不住多次朝她看去。

王宇坐在台下恨不得狂拉進度條,黎元秋,你行不行,磨磨嘰嘰搞毛呢?

開團啊,打臉啊,我只想要高潮,一直高潮……

你會不會?不會,你滾下來……

什麼?你是老總,老總有什麼了不起,我還是噴子呢,哼!

會議室不大。

配置倒是很齊。

人不多,倒茶水的倒有兩三個制服小妹妹,脖子上圍了絲巾,前|凸|後|翹的,走路還扭腰。

台上坐著以黎元秋為首的江原大佬。

台下一眾副科以上的幹部也都在場,文宣的高月是個例外,她要拍照搞新聞的……

除了黎元秋和許佩這兩位主角外。

房偉坐在黎元秋的另一邊,身體微側,朝著黎元秋一邊。

黎元秋每一段講話結束都會朝房偉那邊偏一點頭。

後者立馬點頭表示認同,再目光一掃台下。

台下副科以上幹部要麼會心地笑,要麼贊同地點頭。

還有人認真地記筆記。

裝備科的正副科長端著手,像兩樽被曬化的雪糕似的堆在椅子上。

你說他們無精打采可以。

你說他們弔兒郎當也可以。

他們在看黎元秋的表情是迎合的笑,等目光轉朝許佩的時候,就變成了不屑……

如果環境許可,他們甚至想「切」一聲,來挑釁許佩。

黃征嘛,一直是一副看戲的表情,甚至還抽空跟王宇對了一下眼神。

像在暗示:來了,好戲要來了。

看吧,抓緊時間看每一場戲,抓緊時間吃每一個瓜。

不知道老黃回憶起他這兩年的每一個嘲諷許佩瞬間,會不會覺得尷尬。

前一刻,許佩,我黃征與你勢不兩立。

後一秒,許總,我剛給你泡的茶……

老許,你千萬不要讓我失望呀!王宇瞅了一眼許佩。

就在王宇心中嘀咕的時候。

黎元秋突然長嘆了一口氣,轉折來了。

「好的開局,驕人的成績,漂亮的效益,這都是我們交給公司上級的作業!」

「身為江原公司的第一責任人,更多的時候,我是擔心,是害怕!」(我是一把手,我要發飆了)

在場的這些幹部們可能在肢體上沒有什麼變化。

但是神情上面就如同打了雞血一樣。

他們都知道,重頭戲來了。

黎元秋罵別人,他不用擺身份。

強調自己第一責任人的身份,要麼就是他跟房偉對線,要麼就是跟副職對線。

可是看看房偉在肢體上所呈現出來的態度。

就是一副:黎總說什麼都對,不對的,一定是別人的原因。

黎元秋要對線的人不是已經很明白了吧。

黎元秋剛才那句話得很重。

突然收聲,會議室里的安靜與前一刻形成強烈對比。

如果有人咳一聲,打個噴嚏什麼的,都會覺得自己該死。

這就是壓迫感。

黎元秋把環境,人的反應,音量大小,講話內容,應用到了極致。

他在告訴這裡的第一個人:在我嘚地盤,你就得聽我嘚……

王宇的腦子裡莫名其妙地就出現了這首洗腦神曲。

「同志們吶,不論是再好的開局,再驕人的成績,再漂亮的效益,那都是給外人看的,給上面看的。」

「我們抓生產,抓安全,抓作風,這才是我們最應該著眼的問題。」

「高的生產效率掩蓋了管理的鬆散!」

「流於形式的安全管理掩蓋了安全隱患!」

「高效益更是掩蓋了我們的同志在作風方面的嚴重問題。」

音量拉滿,會議室里有迴音……

留白時間到,黎元秋從煙盒子里掏了一支煙。

開始亂摸火機。

房偉把自己的火機掏出來要給黎元秋點。

黎元秋客氣地從他的手裡拿過火機自己點。

抽煙的人很清楚,這是兩個關係不錯並且不見外的人的正常操作。

你要給我點煙,我說不用我自己來。

這個動作都還很正常。

可是黎元秋把煙一點著,順手就把火機裝進了自己的褲兜。

房偉的笑容一下子變成了掩蓋尷尬的工具。

這個老6……王宇心裡好笑,原來你他媽也是個火機刺客。

當然,黎元秋的這個細節動作也可以理解為:我的火很大,接下來要發飆,你們忍忍。

會議室里的氣氛就像初中的課堂上。

剛一上課,老師就開始罵人,「有極個別的人……」

如果罵的是成績特別好的女生。

她們的臉已經紅了,說不定還會哭。

如果罵的是成績中等的同學,那他的臉上可能會慌亂,可能會幹笑,可能會找一點別的事情來掩飾自己的尷尬。

如果罵的是王宇,王宇一定把頭伸得長長的,還左右有節奏地晃,說誰呢?老師在說誰呢?你就算把我身份證號讀出來,我也一樣裝不知道你罵的是誰……

那麼許佩現在什麼反應呢?

在面對黎元秋給的壓力,許佩就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水。

黎元秋第一輪試探沒反應,許佩縮塔下,連刀都不補,只吃經驗。

於是黎元秋的動作明顯變得更大。

「周一的例會,許總不在,有的事情在這裡還是要再講一講的。」

「我為什麼要強調光鮮亮麗的外表之下要更多地看到我們的缺陷?」

「就拿三司這一次的績效考核來講。」

「全公司倒數第一!」

「百分之九十九的單位都能按照公司的相關要求穩步推進各項工作,三司為什麼不能?」

「三司的行為是什麼?」

「害群之馬!」

王宇的手機震了一下。

騷月:黎總這是要拿許總開刀了。

騷月:班主任叫我,有的人,你呢?

王宇:攪屎棍。

騷月:你們班主任還是個預言家呢!

鵝鵝鵝……

王宇笑的時候突然一抬頭髮現許佩正在看他,而且滿眼的不懷好意。

這是什麼眼神?黎元秋找你麻煩了,你還衝我笑?

王宇給許佩發簡訊。

狗男人:干他!

許佩的目光下移,說明她看了簡訊。

不過在表情上依舊沒有太多的變化。

王宇知道她手裡有牌。但是牌有多大不知道。

她也不交流。

這讓王宇的心裡就很癢。

這個狗女人吊人胃口也是一把好手。

黎元秋剛才的話每一個字的分量都很重。

接下來,他要開始強調前後的差距。

「三司這個地方我是了解的。」(我是三司出來的)

「我在那裡有過很多年的工作經驗。」(我甚至應該是站在三司的立場上考慮問題)

「三司一直有著優良的傳統。」(我搞出來的)

「不論從大家工作的積極性。」

「又或者是團隊的凝聚力。」

「大家有目共睹,都是看著的。」(我要是乾的不好,能當江原的總經理?)

「雖然這些年的工作當中偶爾會有瑕疵。」(趙文博搞出來瑕疵)

「但瑕不掩瑜嘛。」(趙文博是瑕,我是瑜)

「遠的不說,就拿去年來講。」(就拿趙文博和唐正雲來比)

「三司還是爭得了不少的榮譽。」

「可是這才過了多久?」

「事事爭先的三司,現在輕鬆拿了到數第一啊,同志們吶!」(趙文博是我的人,唐正雲是許佩的人,看看,這就是差距!)

「這說明,實際工作的懈怠是思想滑坡最直觀的呈現!」(我要開始扣帽子了)

「綜合成績倒數第一!」

「單項考核都是穩穩的排在倒數第一。」

「江原公司成立至今,史無前例!」

砰!黎元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丟人!」

罵完了,黎元秋就站了起來,背著手來回走。

豎一根手指,指天問:「你們說我這個火該不該發!」

這也就來到了黎元秋認為的高潮部分。

黎元秋的目光飄到了許佩的身上。

老大的意思就是下面這些人的意思。

黎元秋一看,下面這些人也跟著看。

許佩會臉紅?

眼神會飄?

會慌亂?

會立馬接過話茬,進行深刻的自我檢討?

這是流程,大家都是過來人,會議進程到這一步,都該這麼走。

來看看許佩是什麼反應?

許佩很輕鬆。

她在笑。

笑容自然大方。

甚至和台下這些幹部還有眼神交流。

還特地看著裝備科的正副科長,把他們的眼神給看飄了,開始找別的事物打量。

許佩難道不知道黎總在敲打她?

黃征他們不自覺的往椅子上一靠,又開始轉手指,又是吧唧嘴。

這不是他們想看到的結果啊!

按爽文的套路,許佩已經痛哭流涕。

黎元秋高高在上,讓許佩悔恨莫及求原諒。

然後出現反轉,王宇以副科行政級別單挑正處黎元秋,越級擊敗黎元秋,讓他跪在許佩的面前認錯。

許佩連看都不想看黎元秋,眼裡只有王宇……

算了,編不下去了……說正事。

黎元秋覺得許佩的臉皮太厚。

還有臉笑?

黎元秋索性也不遮掩,他要對許佩處以極刑!

黎元秋回到座位,扭頭直視許佩,「許總,你也來說說看法吧?」

來了……王宇打起了精神!

許佩非常客氣的朝房偉伸了伸手,「房書記先來吧!」

房偉是遠離事非圈的人,他擺擺手,「還是許總來吧!」

許佩一副避無可避,滿臉無可奈何的笑。

王宇先動動左邊屁股,壓實了,再動動右邊屁股。

把身體擺正,儀式感頗強地迎接正戲。

真正的好戲現在才開場。

許佩聲音輕快,陳述的情緒平直,沒有任何的波動。

「黎總剛才已經把三司的問題剖析的非常清楚。」

「包括幹部管理存在的問題!」

「也包括他們思想滑坡所存在的問題!」

「時間有限,我就不一一贅述。」

「至於下一步幹部班子整改的方案,這是組織人事和思政應該去過問的事!」

這是什麼意思?黎元秋、房偉、黃征都有點懵……

王宇心裡卻直叫過癮。

黎元秋是最強一波,有控,有大招,還嗑了葯,猛得一逼。

許佩呢,交閃,等你大招放過,藥效沒了,一點都沒有硬扛傷害。

就在眾人懵逼的時候,許佩她把手邊的一份文件拿在手裡,朝大家揚了揚。

「下面我要說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關於裝備部採購特種作業設備的預案及意見書!」

許佩反手開大,這他媽才施法前搖,黎元秋就快瘋了……

誰有打斷技能?控一手,快點……

不過黎元秋這才發現,這他媽是一場1V1的中路Solo對抗賽。

黎元秋的槍里……沒子彈了。

許佩的天秀才剛剛開始。

「這一趟我出差主要就是奔著裝備採購去的。」

「開年會上黎總強調加快裝備採購進程。」

「我不敢懈怠。」

「三趟差,一共十八天,有了這份資料。」

「這份資料當中,有所有問題的歸類與結論。」

「在賓士加了前綴之後的設備底盤,過去兩年時間所涉及到的糾紛多達七十六起。」

「對其所承載的工程帶來的延誤,更是多不勝數,造成的直接經濟損失,超過5個億。」

「對台上特種設備的採購。」

「型號還停留在五年前國外已經淘汰掉的老舊型號上面。」

「這方面我沒有做仔細考察,我甚至懷疑當中存在著翻新的可能性。」

「既然是要跟國際接軌,為什麼不買最新型的設備,要去買老舊的設備。」

「我都懷疑我們不是能源單位,我們是考古單位!」

許佩還幽默了一把,盯著裝備科兩個頭差點埋褲襠里的一二把手。

「在這裡我要批評裝備科,你們給我的報告當中寫的是梅賽德斯。」

「可是資料里卻是東方賓士!」

「梅賽德斯跟東方賓士是有差距的呀!」

「你們要給我,要給黎總,更要跟南方分公司一個說法的!」

許佩的笑容沒有變。

可是在眾人的眼裡已經不是輕鬆大方。

陰狠警告的味道很足:這是你們他媽逼我的!

黎元秋的眼神飄了。

他靠在椅子上,開始沉思。

沉恩一個問題:這該死的會,什麼時候能結束,老子真是一點都開不下去了!

他想點投降!

正式比賽,點投降要被處罰的。

事態變了!

問題大發了!

黎元秋借三司,借唐正雲的工作失誤,拿思想滑坡來來指責許佩用人存在問題。

許佩的反擊分量,講真,在場的沒一個能扛得住。

與喬牌的合作已經全面展開。

即將要採購的裝備卻存在這麼大的隱患。

這恐怕不是每一個人或者是幾個人的失誤。

這是江源公司從上到下的失職職。

許佩神補最後一刀,「你們這是要置江原公司第一責任人黎總於何地?」

咣!

黎元秋的腦瓜子突然就懵了!

他強調自己是第一責任人,沒想到成了這場比賽的最終勝負手。

何人救我?

何人救我啊……

黎元秋徹底懵逼,下巴抖得有點厲害。

黎元秋的打臉沒有成功。

許佩也沒有跪地痛哭。

王宇更不會挺身而出。

這說明什麼?

說明,許佩是個大女主,她自己就能搞定。

王宇心裡逼逼:大女主了不起?後宮個個都是女主,謝謝!

旅行的意義就在於沿途的風景,處處都是唯一。

不得不說,許將軍奶香一刀,是真的又香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