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要多少我給多少!

第四卷 我們的首相

希芙出事了!

羅蘭猛地驚醒,心臟狂跳。

他剛剛雙手托腮打了會盹,就看見那無盡的湮滅之海中,隱約有個熟悉的身影在茫然若失的踟躕著。

儘管只是若隱若現的虛影,他還是一眼認出是希芙!

他的嗓子乾燥的厲害,連喝幾口水都壓不住。

他逐漸回憶起夢境中見到希芙的往事。

彼時她還不是完整狀態,身軀和雙足被斬斷分開,意識也不完整。

他一度以為精靈希芙和希芙是兩個人。

後來希芙尋回雙足,恢複無瑕之軀,實力突飛猛進。

他也覺得希芙恢複完整,再無遺憾。

剛才的噩夢喚醒了許多塵封的記憶,他從記憶深處翻出一些碎片,想起精靈希芙曾經說過的話。

「想復活我,必須跨過冥河,穿過幽獄,在湮滅之海最深處撿起碎成一地的靈體碎片,拼接起來,重新賦予靈魂和身體。」

希芙的靈魂碎片還有一部分遺落在那裡。

他本該記得這些,然而這段記憶卻被莫名其妙的封印,直到剛才的噩夢才被喚醒。

電光石火間,羅蘭的所有記憶被串聯起來,他飛快的衝出房間,向魔法傳送陣奔去。

他必須迅速見到希芙。立即,馬上!

他的速度很快,這種時候也不會考慮什麼成本,但謝菲爾德堡畢竟遠離大城市,他衝出傳送陣又跑了足足一個小時才趕到。

當他衝進女皇寢宮,找到希芙時,她正安靜的躺在那裡,天鵝絨被包裹著勻稱飽滿的身軀,彷彿熟睡一般。

但羅蘭很清楚,希芙的靈魂已經離開身體,此刻只是一具空殼。

他完全感受不到希芙的氣息,但她就在這裡安靜的躺著。

怎麼辦?

如果是童話故事,王子的吻可以喚醒沉睡的美麗公主,但這是現實世界。

羅蘭的心臟在狂跳,他拚命告誡自己,努力冷靜下來,開始思索對策。

剛剛開始回憶和希芙相處的點點滴滴,他就直接掐斷腦補,斬釘截鐵的做出決定。

希芙必須救,猶豫一秒鐘都是對這份感情的褻瀆。

如果希芙不在,這世界還不如毀滅算了。

要救人,僅憑他一個人遠遠不夠,他需要幫手。

羅蘭率先找到了莉莎。

雖然魔法帝國有很多糟心事,莉莎甚至不能像其他人一樣退位求清閑,但面對羅蘭的求助她沒有絲毫猶豫。

「我和你一起去!」

「不,你得留下,保管好她的身體,伊甸園只有你能駕馭。」羅蘭平靜地說道。

「可是……」莉莎還是很擔憂。

「沒有可是,我會找其他人幫忙。」羅蘭截斷了莉莎的猶豫。

既然羅蘭已經做出決定,莉莎自然不會反對。

伊甸園內保存著諸多物種,適合各種生物生存。

這裡本就是某位魔法皇帝傾盡全國資源打造的末世方舟,就連名字也是取自某本宗教典籍的樂園。

希芙的身體存放在這裡最安全。

除了希芙的身體,羅蘭和其他幫手的身體也會在這裡存放。

羅蘭第二個找到阿麗娜。

在他匆匆趕到時,阿麗娜早已等候多時。

「希芙出事了,我必須救她,我需要幫手!」

他簡單解釋來龍去脈後立即向阿麗娜求援。

他相信阿麗娜會爽快的答應,畢竟他幫助她太多回,此行雖然十分危險但羅蘭真的需要她。

然而阿麗娜卻平靜的搖頭,「如果我陪你去,只可能是有去無回。」

羅蘭愣住了。

他做夢都沒想到阿麗娜會拒絕他,怒火在胸臆涌動,正要發作時卻猛地一個激靈。

阿麗娜不是這種人,她若是怕死當年也不會將靈魂血肉與他捆綁。

如果貿然發怒,只會讓阿麗娜覺得他不懂她。

羅蘭深吸一口氣,在阿麗娜對面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清水,沉聲問道:

「我現在心很亂,需要你的建議。」

「羅蘭,你要前往湮滅之海,必須途徑冥河和幽獄。冥河最大的威脅是擺渡人,但你不需要坐船,可以伺機穿過。」

「真正的難點在於審判長這個實力接近神明的傢伙。如果被他逮住,就算我幫你也毫無勝算。」

羅蘭眉頭輕蹙,「所以只能寄託於運氣?」

「當然不是,觀星者從不相信運氣。根據我的經驗,如果一件事能有多糟糕,多半就會變成這樣。如果你抱著僥倖心理穿越冥河,多半會被審判長逮個正著。」

阿麗娜平靜的解釋著。

羅蘭有些疑惑,既不靠運氣,阿麗娜也不打算出手幫忙,那怎麼辦?

「索菲婭,只有她可以。」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阿麗娜還是大大方方的認可了索菲婭的實力。

「宇宙法則對力量的壓制僅限於物質位面。在冥界索菲婭可以發揮全部實力,只有她才有機會壓制審判長。」

「至於幽獄,我了解沒那麼多,只能你自己去探索。」

「以索菲婭的性格,恐怕最多接受和你同行,所以……」

這個結論讓阿麗娜倍感屈辱,她不想承認實力不如索菲婭,但這是事實。

找索菲婭嗎?

如果有的選,羅蘭實在不想找她。但阿麗娜說的沒錯,在冥界索菲婭可以發揮完全體戰鬥力,除非神明降臨,否則她就是無敵的。

向阿麗娜告別後,羅蘭再次前往聖留里克堡。

重返夏宮,索菲婭看著羅蘭明顯失去冷靜的表情顯然有些驚訝。

「你很少這麼短間隔來找我,說吧,有什麼事?」

「我需要你的幫助,我願意支付任何代價!」羅蘭開門見山的提出請求。

他用最簡潔的語言介紹了希芙的情況,然後坦然看向索菲婭。

平心而論,他和索菲婭的關係更像盟友和合作夥伴。

如果沒有足夠的利益,索菲婭完全可以拒絕。

畢竟前往湮滅之海必須經歷三重死亡,能不能回來還兩說,索菲婭沒有冒險的理由。

索菲婭顯然也沒想到羅蘭會提這種要求。

她很想斷然拒絕,畢竟她只是喜歡戰鬥,並不喜歡死亡,更不冒沒有意義的險。

簡單的權衡後,她緩緩說道:「我陪你去。記住,你欠我一個人情。」

羅蘭驚喜的看著索菲婭,連忙點頭,這種時候他哪敢討價還價。

再大的人情難道能比希芙的命重要?只要索菲婭肯出手,要什麼他都會給。

索菲婭不管國內事務多年,要走隨時可以走,倒是方便。

但她拒絕將身體安置在伊甸園。

「我會以肉體形態進入冥界。」

「會被發現的。」羅蘭輕聲提醒。

「誰攔我,我就殺誰。」索菲婭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做出決斷。

儘管這很魯莽,但羅蘭知道這是索菲婭的底線,不再廢話,迅速閉嘴。

弗拉基米爾帝國的政壇已經屬於年輕人了。不僅索菲婭遠離政壇,就連安潔莉娜和薩哈林等人也已經退休隱居。

羅蘭這邊需要安排的事情比較多。

雖然他已經不再擔任六國首相,但還是要為聯盟發展操心。

除了這些俗務,他必須去見克莉絲汀。

只有在面對光明女神時有分歧,其他事務中他們總能保持一致。

這麼重要的事情不和她商量也不合適。

當羅蘭出現在聖城時,克莉絲汀似乎對他的到來並不意外,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羅蘭,你心緒不寧,先來祈禱靜心吧。」

羅蘭很想說他沒心情,卻無法拒絕克莉絲汀的熱情,便在她身邊找地方坐下,隨意的閉上眼睛,思緒卻已經飄向湮滅之海。

或許是擔心太重,或許是太過疲倦,羅蘭居然在祈禱時睡著了。

當他睜開眼睛時,居然躺在墊子上,枕著克莉絲汀的大腿睡著了。

這種姿勢對熱戀中的情侶很合適,但對守身如玉的教宗就有些不敬了。

羅蘭正要起身,克莉絲汀的手卻按著他的面頰。

「再睡一會,你看起來很疲憊。」

既然克莉絲汀不介意,羅蘭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他嗅到教宗身上淡淡的香味,也不知是身體的味道還是沐浴時的清香。

在這略微有些奇怪的氣氛中,他很快又睡著了。

沒有夢魘,沒有干擾,他睡得很踏實。

直到次日正午,他才緩緩醒來。

向克莉絲汀道謝後,他終於逮著機會講出即將遠行的原因。

聽到冥界的名字,克莉絲汀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聽到幽獄時,她微微蹙眉;當羅蘭說道湮滅之海時,她終於變了臉色,聲音也有些顫抖。

「不準去!」

也許是覺得這種說法太過命令式,她換了稍微軟化的口吻,「羅蘭,湮滅之海什麼都沒有,那是一座空虛寂寥的空間,它有無數入口,唯獨沒有固定出口。進入湮滅之海的任何東西都會被歲月侵蝕,成為最原始的碎片。」

「與其說是地獄,它更像是垃圾處理場。」

克莉絲汀忍不住勸說道:「羅蘭,你身邊還有莉莎、阿麗娜,還有……還有很多值得珍惜的人,如果你走失在湮滅之海,你讓她們怎麼辦?」

「她們都支持我。」羅蘭沉聲說道。

「你!」

克莉絲汀噎的說不出話,她咬著唇,雙眸微微泛紅,「必須去嗎?」

「當然要去。希芙被困我必須去,莉莎和阿麗娜被困我也會去。」

羅蘭略作停頓,目光飄向遠方,「如果你遇到危險,我也義不容辭。」

克莉絲汀沒想到羅蘭會這麼說,身體微微一顫,她做夢都沒想到羅蘭會將她也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想說謝謝又覺得有些曖昧,但勸阻的話卻再也說不出口。

她很想問問索菲婭被困羅蘭會不會救,但這種低情商的話她永遠不會說出口。

沉默讓氣氛越來越詭異,克莉絲汀纖細的指尖撩過發梢,輕笑道:「收回這套騙小姑娘的話吧。如果我在聖女遴選中失敗,或許會被打動,但我已經是個老女人了。」

這話羅蘭可不敢接,他的本意是他和克莉絲汀是盟友,是多年生死相交的好友,如果是她遇險他也絕不會退縮,更何況是他的妻子?

但克莉絲汀卻誤認為在他心中她和幾位愛妻地位同等。

果然是個美麗的誤會。

雖然是誤會,但羅蘭並不會解釋。

他還能怎麼解釋,難道直接說你別誤會,你比我老婆差遠了?

話沒錯,但說出口就是腦子不太好使。

好在克莉絲汀是教宗,是他打算扶持的未來光明女神,與感情絕緣,剛才的話權當做一場意外吧。

羅蘭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向克莉絲汀辭行。

克莉絲汀突然抓住他的肩膀,輕聲說道:「閉上眼睛。」

等等,這傢伙要幹什麼?

羅蘭莫名的有些心悸,但他相信克莉絲汀不會傷害自己,便乖巧的閉上眼睛。

左臂莫名的傳來一陣痛楚,他忍不住睜眼去看,卻看見左手腕處多了幾處傷口,赫然是細密的牙印。

「這是對你口無遮攔的懲罰,走吧。」

羅蘭有些無語。

不是自稱老女人么,怎麼還和十幾歲小女孩一樣。

咬就咬吧,反正也不會……

羅蘭感受著傷口處涌動的神聖能量,知道這是必須用血液傳遞的祝福,心中微暖。

「謝謝。」

「別說這些沒用的廢話,我聽說幽獄的黑市有很多好玩的東西,你若是有心,給我帶件禮物回來。」

克莉絲汀用力一推羅蘭,將他推出祈禱室。

她不得不這麼做,如果再晚一點,她臉上泛起的紅暈就會被看到。

堂堂教宗,居然會因為幾句話而臉紅,簡直丟臉。

祈禱室內,空空蕩蕩,唯有美麗的教宗大人急促的呼吸和怦怦跳動的心跳聲。

克莉絲汀沒有吟誦教典,她很清楚現在念什麼都沒用。

唯有一個念頭在她心頭縈繞著,像魔鬼般不斷低語。

如果當年遴選聖女失敗,羅蘭也向她表達感情,她會接受嗎?

羅蘭和她的信仰,誰更重要?

她居然想不出拒絕的理由,甚至有些期待,她甚至不願細想羅蘭和信仰誰更重要。

過了不知多久,她狂跳的心終於平靜,呼吸也逐漸均勻。

她不必回答這個問題,因為這個世界沒有如果,只有結果。

她現在可以回答第二個問題了。

信仰是信仰,羅蘭是羅蘭,他們同樣重要。

只可惜,他們之間多少有些衝突……

等等,克莉絲汀眼睛猛地一亮,發現了盲點。

女性擔任聖女、主教和教宗必須守身如玉是誰規定的?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她很好奇。

她現在擁有最高許可權,有權力調閱所有典籍資料,可以查清源頭。

努力按捺著激動的腳步,她來到秘密級別最高的典藏館。

館長當然不敢阻攔她,只是覺得有些意外。

走進典藏室,克莉絲汀來到人物傳記區,查閱神廷歷史上的歷代聖女。

初代聖女終生未婚。

二代聖女終生未婚。

三代聖女未婚,但有兩個孩子。

儘管典籍記載中有很多春秋筆法,甚至說這兩個孩子都是收養的,但克莉絲汀還是從記載中找到了漏洞。

很顯然,這兩個孩子就是三代聖女親生。

因為聖女和教宗有過一段關於神職人員能否婚育的辯論被記錄下來。

辯論很長,大致就是教典不禁止都可以做和教典不授權不能做的爭執。

最終結果顯然是聖女贏了。

她不但成為下任教宗,之後的聖女也都在年齡稍大後成為某位皇帝或貴族的妻子。

直到幾百年前,聖女必須是純潔之軀的風氣也重新恢複。

原來聖女可以結婚,可以有伴侶?

克莉絲汀的指尖微微顫抖,她的眼神有些茫然,甚至有些後怕。

如果羅蘭現在說出剛才的話,她會不會瞬間失去冷靜?

她不知道,也不敢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