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你不許去!

第四卷 我們的首相

冬宮,初夏的第一場雨如約而至。

聖留里克堡的夏天總比其他地方來的晚一些,濕潤的海風帶來清涼,也帶來充沛的降雨,讓這裡成為苦寒之地弗拉基米爾最宜居的地方。

冬宮是皇帝的寢宮,至少以前是。

但現在她的主人卻是位外國人。

雖然這位外國人現在是帝國樞機大臣,喀山公爵,也擁有女皇欽點的帝國公民身份,但留里克人嚴重的民族主義情結還是讓他們習慣性的將冬宮之主當做外國人。

對此,羅蘭並不在意。

反正他只是來上班的。

索菲婭這個老闆對他很不錯,所以他盡心儘力。幾百塊錢不必賣命,公爵領加藝術瑰寶冬宮,即便以羅蘭的「淡泊名利」也沒法無視。

他向來很有職業道德,拿錢一定辦事,錢到位甚至能拚命。

居住在這全世界有名的頂級宮殿,羅蘭心安理得,就憑他幫忙整頓帝國內政,通過各種手段收回小地主擁有的土地,給農奴自由,就配的上這份獎勵。

更遑論他曾冒著生命危險去冰原拯救老闆索菲婭。

聽著窗外淅淅瀝瀝的小雨,捧著新磨的咖啡,輕啜細品,羅蘭的心情稍稍舒緩了幾分。

就在剛才,安潔莉娜將管家巴羅夫的犯罪證據擺在他面前,並交代了大部分藝術珍品的去向。

其中百分之九十藝術品都已追回,還有少部分實在沒辦法。

除了追回藝術品,還有一個並不意外的消息。

「罪人巴羅夫在受審前夜畏罪自殺了。」

來自安潔莉娜的解釋。

對此,羅蘭表示理解。

巴羅夫畢竟是皇室老管家,索菲婭還是要面子的。

雖然不知道老頭是主動體面還是被體面,但這不重要。

羅蘭能夠想的到,這是顧念他為皇室服務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讓他在受審前夜自殺,就不必背負犯罪之名,他的子女也可以繼承他的部分家產。

他大概是主動體面的吧,雖然內心不情願,但為了保全家人,已經風燭殘年的軀體也可以放棄。

對此,羅蘭沒有發表任何評價,只是默默的收起調查報告。

在最終神罰面前,一個失敗者的生與死毫無意義。

他的目光投向高聳的牆壁,那裡掛著一幅還算清晰的世界地圖。

他的胸懷早已超越這些得失,而是看向更遠的地方。

比如遼闊的海洋。

自從預言詩問世後,前兩句都已應驗,讓羅蘭對後兩句多了些擔憂。

蘇賽克斯是當時第一海軍強國,而且是斷檔領先,但和那些從小在海里長大的妖魔鬼怪相比,這個時代的軍艦還是有些落伍。

全鐵甲艦的建設進度緩慢,目前服役的主力還是保養良好的老式風範戰列艦和半鐵甲艦。

這些東西在人類內戰中可以耀武揚威,但深海巨魔的戰鬥力與體型都超乎想像,遠超人類海軍的戰力上限。

深海巨魔蘇醒,首當其衝的必然是蘇賽克斯海軍。

天塌了高個子頂著,可惜他們就是高個子。

好在他們還有個盟友,紅髮女海盜卡特琳娜,或者說是卡塔尼亞。

既然魔鏡認定卡特琳娜存在,那她肯定存在。

至於那天來談判的為什麼是卡塔尼亞而不是卡特琳娜,或許是他們有別的想法吧。

羅蘭更傾向於卡塔尼亞和卡特琳娜是一個人。

畢竟超級高手不會憑空出現,但女扮男裝或者男人變女人在特定情況下很容易以假亂真。

總之,這是盟友的私事,他懶得過問。

羅蘭回憶起白山之戰,實力強悍的海盜團卻無人參加,當時裁判團說陸地強者都被「邀請」,可見海盜團身份神秘。

好在他們要求的新大陸南部很遙遠,遠到超出羅蘭的控制範圍。

他收到海洋盟友的最後消息是他們正在鯨吞蠶食約定好的勢力範圍。

本地土著和小國或許還在抵擋,但意義不大。

在這個人人都為生存掙扎的時代,拳頭的威力遠遠大於道理。

羅蘭看著地圖出神,如果按照預言詩的時間順序,接下來就該輪到深海巨魔出場了。

人類對海洋有著天然的恐懼,凝視深海,彷彿凝視深淵。

海洋的一個小感冒,對人類來說就是滅頂之災。

強大如蘇賽克斯海軍,也在海妖的突襲下損失半支艦隊,可見人類對海洋的掌控有多弱。

即便到科技發展十分迅速的現代,海洋對人類來說依然是巨大盲區。

海洋盟友很重要,羅蘭當然希望他們能如約吃下碗里的肉,可惜這些海盜上岸後戰鬥力明顯衰減,甚至和當地小國的土著打的你來我往。

翻閱過新大陸南部傳來的戰報後,羅蘭的唯一評價就是菜雞互啄。

以他的能力,說不定都能在新大陸叱吒風雲。

羅蘭甚至給海洋盟友寫過一封信,邀請他們選派得力的年輕軍官來接受陸戰培訓。

哪怕只能學個皮毛,把維持線列和三段射擊學會,收拾當地土著也很簡單。

可惜他的親筆信石沉大海,始終沒有回覆。

「看來是冷處理了,這幫白痴根本不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羅蘭甚至向普魯登名將卡爾瑪打過招呼,請他準備教官團隊,準備給這些海貨上課,然而這幫蠢貨居然不回應。

那就不能怪我咯。

羅蘭默默搖頭,將對盟友的擔憂驅散。

就在他準備離開房間去書房時,新任管家急匆匆走來,壓低聲音向他彙報。

「老爺,來自深海的特使求見。」

羅蘭眼睛一亮,唇角微微上揚。

這幫傢伙,果然還是實用主義戰勝了面子。

這就對了,面子能當飯吃嗎?額外損失的優秀海員都是多年裴昂的精銳戰士,一旦損失難以補充。

他張了張嘴,話到唇邊卻變成了「讓他等一等,我看完這幾份文件就來會客。」

老子熱情邀請,你不來。現在老子熱情沒了,當然沒好臉色。

羅蘭當然不是意氣用事,這是一種態度。

合作的基礎是互信,如果海洋盟友覺得自己能短時間學會陸戰,那就別來。

想來卻不好意思,這算什麼。

晾著,必須晾著,等海鮮成了魷魚乾再說。

羅蘭揮揮手示意管家離開。

這位新任管家顯然吸取了前任的教訓,至少目前如此。他做事非常有分寸,從來沒有逾越的舉動。

雖然有時候腦子不太靈活,但足夠了。

羅蘭不喜歡那種揣摩上意的刁奴,這些人一旦做大多半會成為下一個巴羅夫。

巴羅夫連索菲婭的羊毛都敢薅,還有什麼是他不敢做的。

管家,還是老實些好。

羅蘭信步來到書房,抽了一本海洋食材烹飪手冊,隨意的翻閱著。

就在他享受閱讀樂趣時,走廊中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新管家瓦圖丁很少在他看書時打擾,難道有事?

他放下手中書卷,看向房門。

然而管家的腳步卻在門外停下,戛然而止。

站在門口卻不敲門,這是什麼意思?

羅蘭狐疑的推開房門,用眼神詢問。

瓦圖丁的語調有些緩慢,卻很清晰。

「老爺,來自深海的特使說有緊急事情,想儘快見到您,但您又說過不讓我打擾,我只好……」

只好站在門口。

腳步聲的功效等於敲門聲,但少了敲門的催促。

羅蘭心中暗想,沒看出來這新管家瓦圖丁外表看似憨厚,內心卻如此細膩。

「讓他在會客廳等著,我馬上就到。」

既然有緊急事務,羅蘭也不好擺架子。

三分鐘後,他來到會客廳,餘光看見特使雖然坐的安穩,臉上的表情卻有三分焦急七分痛苦。

出事了?

羅蘭心裡咯噔一下,收起準備調侃對方的玩笑話,嚴肅地問道:

「特使先生,發生什麼事了?」

聽到羅蘭的聲音,特使一個箭步竄過來,就在羅蘭默默開盾準備防刺殺時,特使噗通一聲跪下,聲淚俱下。

「羅蘭大人,救救大姐頭吧!只有你能救她!」

「等等,你慢點說話,大姐頭是誰,她怎麼了,為什麼只有我能救。我不擅長醫術,治療術也只是略懂,怎麼想都不適合救人吧。」

特使雖然因為擔心有些失態,但思路還算清晰,他飛快地講起卡特琳娜的遭遇。

半個月前,卡特琳娜應羅蘭邀約派年輕軍官團隊前往羅迪尼亞,然後這支艦隊就失去音訊。

聽到這裡,羅蘭心頭一緊,感覺有些不對勁。

卡特琳娜在和他談判時並未掩飾天目族身份,甚至提到她背後的勢力是海眼元帥普萊德。

海皇殿因為海皇的沉睡蟄伏不出,海底世界的實際掌權人就是海眼元帥普萊德。

有如此龐大的勢力罩著,居然會在海上出事?

羅蘭隱約嗅到背後的陰謀氣息。

特使繼續講述,在軍官團意外失蹤後,卡特琳娜也很重要,她親自前往海眼元帥的領地,向他控訴。

然而這一走就消失不見。

海盜團的副官感覺情況不妙,緊急聯繫海眼元帥的傳令官,得到的結論居然是從未見過卡特琳娜。

總之,一個縱橫四海的紅髮女海盜,就這麼消失的無影無蹤。

羅蘭很想說這個故事編的不好,但他隱約覺得這是真的。

畢竟這麼離譜的故事正常人不敢編。

又詢問一些細節後,羅蘭讓管家將特使帶下去休息,開始思索如何營救卡特琳娜。

救是必須的,羅蘭有很多盟友,賣盟友這種事會影響他的整體布局。

不管能不能營救成功,至少得儘力而為。

沉思片刻後,羅蘭取出無盡信箋,在正面寫下問題。

「查一下卡特琳娜在女性魅力榜的排名。」

無盡信箋的正面與希芙相通,反面可以和索菲婭溝通。

在這個沒有5G網路也沒有有繩電話的時代,擁有跨越數千里通訊能力的只有神器。

沒等多久,希芙那邊給了回應。

「查不到卡特琳娜的排名,但她並沒有被註銷,據我推測她應該是失蹤了。」

「你的推測很准。」

羅蘭將特使報告的事情分享給希芙,隨後又將同樣的內容在背面寫下給索菲婭通知。

索菲婭一如既往的冷漠回應。

過了許久才回過來一句話。

「你自己決定。」

果然是充滿索菲婭性格的回答。

羅蘭本來也沒指望這個甩手掌柜能有什麼有用的回應,但重大事情必須和她分享。

領導可以不表態,但你必須讓他知道。

將信紙翻轉,羅蘭恰好看到希芙的回應。

「你打算怎麼做,去救她嗎?」

「我會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儘儘人事,如果敵人無法抗衡,我也沒什麼辦法。」

羅蘭的回應滴水不漏,比起卡特琳娜,還是他本人安全更重要,畢竟他不是一個人,他背後還有幾個女人。

希芙那邊沉默許久,緩緩問道:「你打算怎麼收集情報。」

「我想去一趟海底之城,見一見你的年輕後媽。海底的事情,自然要去海底尋找答案。」

「深海中,蘇醒巨魔蠢蠢欲動。」希芙沒有直接反對,而是抬出克莉絲汀的預言詩。

她的意思很明白,現在的海底異常危險。

或許是為了打消羅蘭的念頭,她自告奮勇的寫道:「我最近正好沒什麼要緊事,我想去見見父親。」

希芙的父親正在和海魔女享受婚後生活,希芙的意思很明白,她代替羅蘭去見艾狄娜。

「她畢竟是的後媽,有父親在,她至少不會害我。」

「不行,絕對不行!」羅蘭書寫的力度可以輕鬆劃破木板,卻沒有在無盡信箋上留下任何痕迹。

「為什麼?」在遙遠的漢撒行宮,希芙單手寫字,另一手托腮,笑盈盈的反問。

她當然知道羅蘭是擔心她,更知道原因,但還是要問。

關心的話,聽多少遍都不嫌膩。

「廢話,你的孩子還在樹上掛著呢,如果你死了,你父親就可以冠冕堂皇的回來繼承皇位。就算他顧念親情,以艾狄娜的能力在海上製造一場意外也很簡單,更何況還有神秘巨魔。」

羅蘭哐哐一頓寫,忽然笑了起來。

希芙當然不是想自己去,而是用這種方式提醒他不要親身涉險。

「我們都別去,請萊科寧……」

羅蘭想到萊科寧是家中獨生子,又在後邊補充了一句。

「請萊科寧選派得力人員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