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的有問題嗎?」
瓦爾城,一座豪華宅邸內,索菲婭端起酒杯,平靜地看著對面的羅蘭。
此時距離弗朗茨國王領取全家桶剛剛過去三個小時。
以羅蘭和索菲婭的實力,全力趕路時速度不輸飛鳥,三小時足夠他們離開案發現場,返回在瓦爾城的住所。
羅迪尼亞聯盟成立後,各國都不希望總部設在其他國家,最終的妥協結果就是讓瓦爾城邦重新恢複中立地位,充當聯盟總部。
各國元首、政要都在這座友誼之城設置辦事機構,購置豪宅。
世界彷彿一個圈。
瓦爾城邦在大陸會議被瓜分,為後來席捲整個羅迪尼亞大陸甚至周邊地區的戰爭埋下伏筆。
瓦爾城邦在大陸會議中被幾大國吞併,當時的魏瑪聯邦還因為不能上桌吃肉表示抗議。
然而幾年過去,瓦爾城邦還在,反倒是實力更強的魏瑪聯邦沒了。
瓦爾城邦不僅在,甚至成了未來的大陸中心城市。
幾大國默認的友誼之城,必將煥發新的活力。
身為弗拉基米爾帝國女皇,在瓦爾城有座豪宅很正常。
索菲婭辦完事跑來這裡,倒不是製造不在場證據,她根本不在乎別人知道真相。
知道又能怎樣,去夏宮或者北極冰川找她報仇嗎?
就算她主動承認,蒂羅爾王國也不見得敢接受。
經常殺人全家的朋友都知道,滅門還能安然無恙,必須擁有凌駕於法律至上的超能力。
很顯然,這種超能力索菲婭有。
她來瓦爾城只是因為她得出席一些公開場合。
因為有段時間不露面,有人甚至覺得她已經提不動刀了。
她的確因為星途選擇而猶豫過,也因為放棄凜冬之力變弱過,但她最弱的窗口期已經過去。
哪怕是現在處於恢複期的她,也不是普通超凡者能碰瓷的對象。
茜茜王后是暗裔之王的探路兵,實力不算弱,但也沒多強。
弄死她對索菲婭來說不算什麼。
茜茜王后始終營造被打壓的悲情人設,努力給所有人留下「我和索菲婭是夙敵」的碰瓷式捆綁營銷。
然而營銷在絕對實力面前什麼都不是。
一碰就碎。
弄死這個碰瓷多年的「宿敵」,索菲婭的心情有些複雜,索性將問題扔給羅蘭。
她可以輕鬆的開玩笑,羅蘭的心情就沒那麼美麗了。
殺人一時爽,善後火葬場。
蒂羅爾王國好歹也是個半步帝國境的頂級王國,又有奧丁帝國的宣稱,距離帝國門檻只有一步之遙。
極限動員狀態下,蒂羅爾王國能動員的人力絲毫不輸文德帝國這種處於衰弱期的帝國。
如果王國的繼任者公開老國王一家人的死亡真相,說不定能讓蒂羅爾王國凝聚起來。
至少他們會要求索菲婭給出說法。
其他國家又會怎麼想?
總之,一地雞毛。
索菲婭心情很不錯,久違的笑容重回波瀾不驚的面龐,在酒精的刺|激下面頰甚至多了幾分嬌艷。
看得出來,她很久沒有心情這麼好。
她心情好,羅蘭的心情卻很複雜。
很難判斷蒂羅爾王國的反應,如何善後也是一頭包。
但在此時,他不能和索菲婭唱反調。
「這是對謀殺者的反擊,沒有任何問題。」
索菲婭對羅蘭的答案很滿意,她唇角微微上揚,聲音也比平時多了一絲淡淡的柔和。
「你打算怎麼善後?如果為難的話,你可以事情做出適當補償。」
索菲婭也知道這事善後很難,至少她處理不了。
就算是羅蘭,想必也很頭疼吧。
她已經給羅蘭的工作上了巨大的強度,自然不想羅蘭太為難。
索菲婭肯讓步,羅蘭卻不樂意。
「索菲婭,如果換別人處理這事,你覺得應該做多少讓步。」
索菲婭試探著說道:「在未來的利益分配中予以照顧,給死者家屬經濟補償?」
她的政治水平的確超越普通君主,但她治理國家的根基還是建立在超卓武力上的絕對號召力。
她的政治能力遠不如羅蘭,否則也不用專門請羅蘭幫忙。
既然沒有答案,她還是習慣性的當甩手掌柜。
「你是樞機大臣,你比我懂,你說怎麼辦?」
羅蘭一臉嚴肅的看著索菲婭,沉聲說道:「你在說什麼呢,怎麼會由我們補償他們?」
「我剛才在想是否要讓蒂羅爾王國狠狠地放點血給你做補償,你怎麼想著補償他們?」
羅蘭端起酒杯,將杯中酒飲盡,感受著82年陳釀的甘甜醇厚,笑意隨著酒香蕩漾起來。
索菲婭愣了一下,也跟著笑了起來。
不愧是羅蘭,想法就是和別人不一樣。
請羅蘭幫忙果然沒錯。
她微笑著問道:「你打算怎麼辦?」
「我會直接向蒂羅爾王國發出最後通牒,要求他們徹查茜茜王后本體是暗裔族群魅魔一事,並就茜茜王后派人刺殺我國皇帝做出解釋。」
「除了解釋和道歉外,他們還得拿出誠意。」
「如果他們不答應呢?」索菲婭饒有興緻的問著。
羅蘭雙眸中閃過一絲狠厲,殺意凜然。
「索菲婭,你知道克莉絲汀提起的那四句預言詩嗎?」
「聽過。」
索菲婭點點頭,彷彿在回憶什麼,聲音有些低沉。
「陽光下,戰爭機器碾碎城市。
黑夜裡,暗影觸鬚編織羅網。
深海中,蘇醒巨魔蠢蠢欲動。
神殿內,虔誠信徒唱響史詩。」
她輕蹙眉頭,低聲自語著:「戰爭機器和暗影觸鬚都已經出現,深海中的蘇醒巨魔是波塞冬,神殿內的虔誠信徒又是誰,會是克莉絲汀嗎?」
「我覺得不是。」
羅蘭打斷了索菲婭的臆想,斷然說道:「克莉絲汀是神諭的宣示者。」
「她不是預言的啟示,深海蘇醒的巨魔也可能不是波塞冬。你應該和他打過交道,他像是巨魔嗎?」
索菲婭皺起眉頭,顯然不太願意回憶第二紀元的往事。
沉默許久後,她冷漠地說道:「波塞冬曾經是個非常開朗的人,至少被緹雅傷害前如此,但他在沉睡前的幾年像是變了個人。」
「巨魔應該是他心中的魔鬼。」
羅蘭聳了聳肩,沒有否認索菲婭的判斷。
索菲婭和波塞冬是朋友,了解肯定比書籍的記載更深。
羅蘭說這事當然不是為波塞冬辯護,他和波塞冬又不熟。
他是利用思維慣性讓索菲婭產生一種「既然波塞冬不是,那同樣被懷疑的克莉絲汀也不是」的誤區。
索菲婭或許只是隨口一提,他卻真的怕了。
他親眼見證了索菲婭斬殺茜茜王后全家的過程。
如果換個人,多半會秘密下手,而不是在音樂大廳直接將弗朗茨一家人送上路。
但索菲婭不同。
她想殺人,女神降臨都攔不住。
裁判團是光明女神派駐下來的人,代表著女神的權威,說殺就殺了,一點面子都不給。
克莉絲汀也是女神的信徒,比裁判團還要虔誠。
羅蘭隱約覺得最後那句預言詩對應的就是克莉絲汀。
能再找到一個比她更虔誠更強大的信徒嗎?
如果換成其他人,他完全支持索菲婭,但克莉絲汀不行。
他們曾經並肩作戰,他們曾經生死相托。
羅蘭隱約覺得,克莉絲汀的信仰堅定而狂熱,但並沒有因信仰而喪失理智和人性。
她心中也有軟肋。
在他和超級瀆神者索菲婭越走越近時,克莉絲汀沒有和他為敵,也沒有劃清界限,甚至還在想辦法幫他開脫。
她還在努力的幫他找補,甚至希望他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的虔誠。
不管方法如何,她的心意羅蘭領了。
克莉絲汀寧可被女神懷疑信仰是否堅定都要保他,他怎麼可能放任索菲婭將克莉絲汀納入敵人名單。
成為索菲婭的敵人實在可怕。
她從來不是個守規矩的人。
她可是曾經一隻腳踏進神域的超級強者,人間的法律和規矩根本約束不了她。
如果她覺得克莉絲汀該死,可憐的光明教宗必死無疑。
他的小心思瞞不了索菲婭。
片刻的錯愕後,索菲婭醒悟過來,低聲問道:「你要保她?」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甚至想在女神降臨時為我作保,作為回報我當然要保護她的安全。」
索菲婭很想問問羅蘭,你這麼保護克莉絲汀,你老婆知道嗎?
但她還是忍住了。
最好的朋友這個稱呼讓索菲婭眉頭輕蹙,房間內的氣流也有些混亂。
凜冬之力已經耗盡。
在重鑄碧藍怒火,擊殺暗影高階議員的過程中,伴隨她無盡歲月的凜冬之力也走完了最後一段路。
斬殺茜茜王后時,她選定了全新星途。
第七紀元原本的名稱是湮滅,但被她強行改成重生。
唯有腐朽舊物湮滅,才能在廢墟中重獲新生。
這才是第七紀元的主題。
她的最終選擇是湮滅星途。
只有粉碎關於舊日凜冬女神的一切,她才能擁抱新生。
索菲婭不再說話,而是端起茶杯。
她沒有意識到這是羅蘭的習慣。端起茶杯不喝,停頓片刻,代表送客。
羅蘭知趣的站起身,告辭離開。
該說的都說了,接下來就看怎麼落實了。
離開房間前,他的腳步微微停頓,柔聲說道:「你是最好的BOSS,為你效力是非常美妙的回憶。」
羅蘭並沒有說謊。
和另外兩位老闆相比,索菲婭在扮演上司這個角色時的確最優。
她不像希芙那樣需要他手把手的教導,甚至必須長期充當心理醫生。
她也不像阿麗娜那樣需要冒著巨大風險拚命扶持才能上台。
她獨立而強大。
她從不干涉羅蘭的決定,只是充當堅實後盾。
她對羅蘭更是出手大方,藝術瑰寶冬宮說送就送。
這樣的老闆,前世做過打工人的羅蘭別說沒見過,聽都沒聽過。
當羅蘭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時,索菲婭微怔的目光回覆了平靜。
羅蘭說的倒是沒錯,她的確是最好的老闆。
但她並不知道,在羅蘭的家鄉,BOSS也有頭號敵人的意思。
在化敵為友前,索菲婭身為BOSS讓羅蘭三年不敢怠慢,辛辛苦苦將希芙等人一步步培養起來,最終在白山之戰……
依然無法擊敗索菲婭。
這樣的超級強敵,自然是最好的BOSS。
在他心中,索菲婭是潛力遠超三位女神的真正強者。如果可以選,他永遠不想站在索菲婭的對立面。
「最好的BOSS嗎?」
索菲婭喃喃的重複著,再次端起酒杯。
酒算不上什麼好東西,但82年的佳釀除外。
這酒喝的不是味道,而是優越感。
想到這大半瓶酒原本的主人,索菲婭的心情有些低落。
她當然知道茜茜王后是魅魔。
每個人都有不願與別人分享的秘密,比如索菲婭出嫁前曾經是茜茜王后的閨中密友。
偽造身份的茜茜王后是蒂羅爾王國的王后,甚至一度擔任過國王,在國內引起震動。
奧丁帝國的後裔建立過許多國家,甚至就連蘇賽克斯帝國的海外三省基本盤也曾是奧丁人的後裔建立的漢撒王國。
蒂羅爾和普魯登王國內部曾經有過討論,怎樣重建奧丁帝國。
他們有過無數宏偉藍圖,唯獨缺乏執行力。
最關鍵的矛盾,建立奧丁帝國,誰來充當新帝國的主導者?
蒂羅爾人認為他們擁有最強的綜合實力,理應由他們看扛奧丁帝國的五十多個行省。
普魯登人有著不同的見解,他們覺得混亂的時局需要強大的力量。
如果聊軍隊和戰爭,普魯登人就不困了。
蒂羅爾王國雖然擁有龐大軍隊,但內部民族、宗教、地域等問題很多,嚴重影響戰鬥力。
在大陸內部的歷次戰爭中,他們很少能在均勢時獲勝。
建立強大帝國需要強大軍隊,這個論調也沒問題。
彼時還是普魯登貴族後裔的索菲婭從小受的教育就是鐵血、強硬,這也是她和茜茜王后意見分歧的點。
可惜,這一切都成了往事。
她們最終還是成了敵人。
索菲婭看著猩紅的酒液,有些恍惚。彷彿這不是酒,而是茜茜這位曾經好友,後來仇人的血。
搖晃著酒杯,索菲婭的眼底逐漸深邃,殘存的回憶也融化在酒杯中。
血紅酒液一飲而盡。
同時飲下的,還有心中僅有的幾分柔軟。
從現在開始,她再不會有半點遲疑。
她要湮滅阻礙新世界重生的所有障礙。
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