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上桌,誰進盤子,早已安排妥當,接下來就是將菜擺上桌,開吃。
但這並不容易。
海軍大臣和陸軍大臣站在對立面,導致希芙能調動的軍隊只有海軍第四艦隊和隨行親衛隊。
軍情局長賴斯的確不算優秀情報工作者,但只盯著皇宮和伯爵府等幾個重要地點並不難,他完全可以勝任。
希芙和羅蘭在伯爵府會面,商討對策。
那些不安分的內閣大臣們感覺到風向不對,這些天從不聚集,不給希芙一網打盡的機會。
希芙能信任的部隊只有幾千人,就算能避開監視同時行動,也很難將所有內閣大臣全部拿下。
當然,如果他們聚集起來,幾千人足夠完成抓捕行動。
除了斯蒂文有些扎手,其他人並不難。
抓人簡單,關鍵是不能有漏網之魚。
讓其中幾個人逃到國外,以他們對蘇賽克斯帝國的了解,肯定會造成嚴重後果。
要抓人,還得一網打盡,而且不能弄得動靜太大,如果在帝都響起劇烈的槍炮聲,那就是國際笑話了。
「我們必須等一個機會,內閣成員必須全體出席的機會。」
羅蘭看向希芙,輕聲總結。
「按照慣例,一周後新皇去威斯特大教堂祭奠歷代皇帝和英傑的英靈,所有人都得去。」
「你打算在大教堂動手?」羅蘭想起希芙曾經說過處置奸臣的方式。
將他們全部叫來,然後都殺了。
幾年過去,她一點沒變,還是這麼直接。
雖然聽起來離譜,但不失為一種辦法。
只是在英靈殿前殺個血流成河多少有點打擾老祖宗休息,面子不好看。
希芙知道羅蘭在擔憂什麼,也有些無奈,「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的確沒有,就照你說的辦吧。」
在城郊的大教堂流血,總好過在城裡殺個血流成河。
這次帶回來的士兵雖然人數不多,但都是忠勇之士。
斯密他們謀逆,底下的士兵未必願意。
只要希芙振臂一呼,除了極少數死硬派都會倒戈,這場平叛除了有些難看倒是沒什麼技術難度。
就在羅蘭和希芙密謀細節時,門口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主人,有個自稱是太陽報報童的小孩帶著一份報紙求見,他說這份報紙很重要。」
「這種小事別打擾我!」希芙有些生氣,壓低聲音回應著。
「等等,你說的是太陽報報童?」羅蘭叫住門外準備離開的女僕,快步過去打開房門。
女僕根本不敢抬頭,生怕看到不該看的東西。
羅蘭猛地想到一件事,在他還是個郵局職員時,不止一次被報童截住兜售報紙。
當時沒注意,現在回想一下總覺得有些奇怪。
前後幾次攔住他的報童看外表簡直就是一個人。
這是巧合嗎?
魯伯特是鐵血保皇黨,他派報童過來肯定有原因。
「至少見一見吧。」
羅蘭的提醒讓希芙逐漸冷靜下來。
這兩天她心情煩躁,多少也影響了做事的判斷。
前天,她去上議院向議員們宣布父皇決定,同時提交退位詔書。
議員們倒是沒說什麼,但應邀出席的內閣成員卻有異議。
阿爾本毫不猶豫的站起來指出老皇帝退位手續不合法,甚至質疑老皇帝是否還健在。
站在法律角度,他的說法沒有任何問題,但他說話時很不客氣,就差直說是希芙逼迫老皇帝退位。
雖然沒直說,但也差不多。
其他幾名內閣成員也紛紛附和,既然老皇帝身體健康,為什麼不願回帝都完成交接?
羅蘭現在還記得希芙當時臉色有多難看。
努力維持的平靜表情根本掩飾不住她的憤怒。
君王之怒,血流成河。
兩年前,瓦爾德還能勸得住希芙,讓她剋制怒火,寬恕寫小說無心暗諷女皇的羅蘭。
現在她是皇帝,除了羅蘭誰也勸不住她。
希芙是真的憤怒。
一百句謊言的殺傷力也不如真相這把快刀。
老皇帝其實也想回來,只是考慮回來後父慈女孝的場面才無奈放棄。
他寫下退位詔書卻不肯親自回來,內心多少帶點小怨念。
沒人喜歡被爆金幣,哪怕是親女兒。
他不是主動退位,而是被「主動」。如果老皇帝回來,見到熟悉的宮殿和臣屬,原本平靜下來的心沒準會再次蠢蠢欲動。
愛德華不能回來,這是父女之間的默契,也是見不得人的無言沉默。
阿爾本的質疑直指希芙繼位的合法性,比上次新皇帝在哪登基的禮儀之爭還要嚴重。
希芙的憤怒也讓其他內閣成員更有底氣。
他們也從不同角度提出質疑。
就在現場氣氛快窒息時,比老皇帝不回來更要命的問題被阿爾本拋出。
「菲諾皇子是否真的死亡?」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這是常理。
愛德華皇帝不肯回來,但好歹寫了親筆信,還有隨身印璽為證,要質疑也只能質疑他遭受脅迫,不可能質疑他的生死。
但菲諾皇子不同。
按照目擊者的說法,他被一頭巨大的海鯊吞掉,沒有遺體。
但這種說法顯然不能服眾。
你說死了就死了,有證據嗎?
在阿爾本提出菲諾皇子下落的質疑後,現場的氣氛徹底凝固。
此話一出,無人懷疑阿爾本鐵反賊的身份。
就連希芙都有些拿不準,這傢伙真和自己是一夥嗎?他是不是要反水?
她只好將疑惑的目光投向羅蘭,尋求答案。
羅蘭當然是毫不猶豫的點頭。
想啥呢,美女。可以懷疑阿爾本的人品,絕對不要懷疑他站隊的眼光。
希芙最苦難時,他都敢投資下注,現在到收穫季他還能跑?
好好看,好好學,這就叫老戲骨。
得到羅蘭的肯定回答,希芙有了底氣,和阿爾本展開激烈辯論。
辯論最終無果,卻鼓舞了這幫反賊的信心。
在他們看來,既然菲諾死沒死還沒定論,希芙做事肯定要收斂,至少不敢將他們一網打盡,落人口實。
通過議院辯論,阿爾本也徹底奠定了反賊集團頭號人物的地位。
好消息:阿爾本將所有反賊都炸了出來。
壞消息:反賊太多,一波抓不完。
經歷議院辯論後,這幫反賊都學精了,紛紛請病假,休年假,甚至有人和老婆離婚後立即復婚,宣布要和愛妻度一場修復隔閡的蜜月。
總之,他們絕不會同時出現,避免被希芙一鍋端。
只要希芙沒有第一時間按下他們,就有周旋餘地。
不管是妥協還是繼續鋌而走險,都有盼頭。
議院的不歡而散後,帝都政壇恢複平靜,內閣沒有任何人員變動,彷彿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但當事人都知道,這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希芙深吸一口氣,將煩惱驅散,平和的聲音向門外傳去。
「請他進來吧,我的確訂了一份專刊。」
女僕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很快,腳步聲再次出現,除了女僕又多了輕快的腳步聲。
「尊敬的伯爵,我能進來為您呈上報紙嗎?」
「請進。」
希芙聲音平靜,她也有些好奇,魯伯特這傢伙到底想說什麼。
門緩緩打開,報童出現。
果然是他。
羅蘭一眼認出報童,他沒有說話,只是眯起眼睛仔細觀察。
報童捧著包裝好的報紙,走上前來,雙手舉起。
希芙隨便掃了一眼,本以為看不到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卻在看見報紙內容後失去了從容。
她猛地站起,閃電般抓過報紙,雙眸中閃過銳利的光芒。
這張報紙不是花邊新聞,也不是時政要聞。
準確來說,如果是在三個紀元之前,這份報紙倒是可以算作時政。
報紙上的文字是精靈語。
精靈語億萬年都沒什麼變化,穩定的可怕,希芙當然能讀懂。
然而報紙的內容卻讓她內心湧起驚濤駭浪。
「血精靈大將軍,希爾芙·風語者代表號召全體血精靈拿起武器,解決已經樹化的同胞,毀掉魔化的古樹。」
「同胞們,團結起來,為生存而戰!」
「你是誰?」
面對絕不該出現在第六紀元的報紙內容,希芙沒有驚慌,反而更冷靜。
裝一陣子可以,裝一輩子很難。
金雀花家族近乎絕對的忠誠不合常理,甚至堪稱離譜。放棄基本穩定的割據局面,選擇成為新帝國的忠臣,這種操作一般人做不出來。
如果只是一代人忠誠倒也正常,但金雀花家族不同,他們在帝國遭遇的歷次危機中永遠站在皇室這邊。
忠誠。
但他們除了在立場上忠誠,其他方面卻有些跳脫,特別是太陽報出現後更是放飛自我。
這個小報童絕不簡單,或者說是他背後的魯伯特不簡單。
面對希芙的質詢,小報童眼神逐漸迷離,直至失神,原本的少年音也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的男中音。
「您可以認為我是魯伯特,畢竟這具軀體的主人不是我,但此刻控制他靈魂的是我,魯伯特。」
原來如此。
魯伯特不希望和希芙秘密碰面的事被發現,所以用報童為媒介施展靈魂附身的秘術和希芙溝通。
他很謹慎。
希芙雙眸中殺意散去,只剩熱情。
「魯伯特先生,請坐。」
「不必了,時間寶貴,我長話短說吧。」
魯伯特沒有解釋剛才的專刊從哪來,他是什麼身份,又是怎麼認出希芙的真實身份。
他不說,希芙也不問。
有些事不必知道太細。
希芙知道樹精靈與血精靈決裂的往事,也能感受到體內的精靈血脈在接受羅蘭的傳承知識後正在復甦,她也逐漸接受了身為精靈族後裔的事實。
精靈美麗而強大,正常人當然不介意體內流淌著強者的血脈。
魯伯特見希芙沒有太驚訝,內心的佩服又多了幾分。
不愧是曾經率領血精靈化解古樹災難的大將軍!
精靈族崇尚血統,上層精靈和下層精靈之間有著天然的鴻溝,而皇族是上層精靈的頂端。
大將軍希爾芙也是皇族。
因為在精靈內戰中表現出色,只要不出意外,她會順理成章的成為新的精靈皇帝。
然而意外不出意外的來了。
就在老皇帝即將退位時,皇儲希爾芙突然失蹤。
再也沒有人見過希爾芙,更不知道她在逃亡途中被殺,只剩一對玉足跌落湮滅之海。
魯伯特不知道內情,但他認出了希爾芙的真實身份,知道她體內流淌的血脈正在覺醒。
所以他來了。
魯伯特沒有敘舊,而是直入主題。
「陛下,您是否打算更換大部分內閣?」
魯伯特單刀直入的問法讓羅蘭和希芙都懵了。
正常人會直接這麼問?
壞消息:魯伯特不正常。
好消息:幸好女皇也是。
面對魯伯特的簡單問題,希芙回答的更簡單。
「是的,我希望你能兼任新政府的情報局長和國家安全部部長。」
「國家安全部?」魯伯特的眼睛亮了起來。
希芙微微點頭,「沒錯,就是你想的那樣。」
魯伯特大感意外。
他沒想到希芙如此直接,面對希芙的邀請,魯伯特只沉思了半秒就做出決定。
「我願效忠。」
報童魯伯特小小的身軀驕傲的站直,大大的眼睛寫滿得意。
既然是新任國家安全部部長,他自然要拿出真本事,再不能像以前那樣懶散。
他清了清嗓子,微笑著說道:「陛下,我能否看看其他名單?」
「你能保密嗎?」希芙反問道。
魯伯特沉著點頭。
希芙的唇角微微上揚,「魯伯特卿,我當然相信你,但我也能。」
她的意思很明白,拒絕。
她巧妙將可能泄密的事實擺在這裡,同時照顧對方面子,這份沉穩很多四五十歲的皇帝都做不到,比如愛……咳咳,總之希爾芙還在不斷進步。
這才是精靈族皇帝該有的層次。
雖然希芙拒絕,但魯伯特大概能猜到一些,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神秘兮兮的壓低了聲音。
「陛下,以阿爾本為首的逆臣最近在串聯謀大事,他們甚至和不少貴族達成合作。」
「我的敵人很多,不差他們幾個。」希芙很淡定。
「他們打算找回菲諾皇子,就像你找替身扮演自己一樣」,魯伯特的表情更加淡定。
這回輪到希芙坐不住了。
她眯著眼睛緩緩說道:「我非常確信菲諾已經死了,我有魔鏡,當然可以拌的很像,他們做不到。」
「陛下,有七八分像就夠了,普通人基本見不到成年後的菲諾皇子。」
魯伯特的分析觸動了希芙盛怒之下的思維盲區,讓她恍然大悟。
希芙的眼神銳利的像刀,隱含著撕碎一切的狂暴力量。
「有什麼就直說吧。」
以魯伯特的身份地位,根本沒必要在這裡故弄玄虛。
那就直接點。
「陛下,我有一個反……貴族朋友,因為巧合,他和內閣那幫人走的很近,你登岸後,他認為你才是最終答案,只是沒有渠道向你表達誠意。」
「他可以把這些人請到家裡喝酒,只要酒里加料,這些人都逃不掉。」
原來如此,通過那位想撥亂反正的貴族暗箱操作,將這些人聚攏起來,一次性全部拿下。
這主意果然夠卑鄙,但我喜歡,羅蘭默默評價著。
有內鬼帶路,這幫該死反賊的好日子也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