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不速之客

第二卷 總督的決斷

「折耳荽蒸蝦?倒是很常見的菜肴,以前我也很喜歡。」

精靈希芙柔聲說著。

她指向遠處花海外的山谷,「那裡就有折耳荽,你想去看看嗎?」

羅蘭笑著搖頭,他的好奇心沒那麼多。

像折耳荽這種冬天都能在野外生存的野菜,生命力頑強如野草,沒有滅絕也不算什麼。

這個時代沒有專門研究生物的學者,都是喜歡生物的博物學者才分出精力研究。

沒發現就默認滅絕,出現偏差也很常見。

羅蘭許久沒來夢境,只是隨口提起折耳荽,並不想刨根問底。

這種菜在精靈族鼎盛時是常用佐料,精靈希芙也不會特別留意。

比起這個,倒是羅蘭講的撒瑪利亞人故事更吸引她。

「這些撒瑪利亞人讓我想起曾經的地靈。」

「他們也是這樣貪婪,卻總標榜自己是智慧種族。明明不是我族對手,卻要無畏送死,這也算智慧嗎?」

雖然過去無數歲月,歷經三重死亡,但精靈希芙對地靈的厭惡鐫刻在思維深處。

她毫不留情的對地靈進行無情吐槽。

也許是覺得宣洩太多,她笑著搖搖頭,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你難得來一次,講點有趣的故事吧。」

羅蘭抖擻精神,略一思索,講起了海妖襲擊人類的事情。

「塞壬襲擊人類?」

精靈希芙有些詫異,她想到一些往事,輕聲提醒道:

「塞壬是海皇麾下的種族。這麼多年過去,不知海皇后裔在不在,但你最好小心。」

精靈希芙看著羅蘭微黑的眼圈,拍拍身邊的花叢,微笑著說道:

「坐吧,我的朋友。花海可以幫你擺脫疲勞,正好給你講講第三紀元時的海洋故事。」

羅蘭依言在花海坐下。

剛剛坐下,還沒來得及說話,睏倦襲來,他毫無形象的側卧在花海中,睡著了。

儘管在夢裡睡著有些荒誕,但他的確睡著了,而且是深度睡眠。

掠過羅蘭俊朗的側顏,精靈希芙的眼神飄向遠方。

她站起身走向花海邊緣,在山谷中找到茂密的折耳荽。

「折耳荽雖然不是什麼稀罕東西,但只會生長在花海周圍兩百里內的涼爽谷地,沒有花海無法存活。」

精靈希芙喃喃自語著。

片刻後,她微笑著搖了搖頭。

她應該是想多了。

花海早都毀滅了。

現在已經是第六紀元,就連大陸板塊都和當年大不相同,折耳荽生命力如此頑強,產生變異也很正常。

不是所有生命都像精靈這麼固執,億萬年不願改變。

……

清晨,羅蘭睜開雙眼。

昨晚睡得很香。

不是在床上,而是在夢中,在花海。

他忘了精靈希芙有沒有給他講故事,但他睡得很好。

彷彿每個細胞都在沉睡。

這是除死亡外最深度的睡眠,只用兩小時就完全恢複精力。

起床照照鏡子,看著鏡中紅光滿面的臉,他有些驚訝,這睡眠效果也太好了吧?

以後熬夜完必須去花海躺一會。

穿戴整齊後,羅蘭來到總督府前的廣場,準備和軍隊匯合。

在廣場上,他看見了女皇和伯爵。

今天的希芙又在扮演伯爵。

軍隊昨晚就收到通知,集結的很快。

帶隊的將軍是老熟人,戴隆。

帶隊的副官卻讓羅蘭有些意外,居然是上次護送他們去多沃爾港的騎兵少校傑斯。

他不是帝都衛戍部隊的人嗎,怎麼也來海外了?

想必是陸軍大臣派來盯梢的吧。

羅蘭沖著傑斯點頭回應,沒有多問。

傑斯已經向女皇效忠,陸軍大臣這安排只是給女皇送人手。

這位年輕的陸軍少校軍事素質過硬,值得培養。

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好好向女皇盡忠吧。

全軍列隊完畢後,身穿總督制服的羅蘭騎著白馬從廣場一側賓士進場,瀟洒的在檢閱台前翻身下馬,向女皇彙報。

因為家裡有個固執的傳統騎士父親,他從小接受過專業騎士訓練,騎術相當紮實。

看著羅蘭精湛的馬術,儘管有人內心暗自腹誹他是小白臉,也不得不承認是有點本事的小白臉。

女皇的聲音回蕩在廣場上空,振奮著士氣。

「羅蘭卿,此次特別行動是總督區首次越邊境行動,請務必完成任務,不辱國威。」

「遵命,陛下!」

魔鏡女皇清冷的聲音傳來,「羅蘭卿,你不熟悉外交禮儀,我給你安排一個副手。」

羅蘭心中隱約感覺有些不妙。

這台詞好像不太對吧,昨晚是這麼安排的嗎?

當他看到希芙狡黠的笑容時,立即知道是怎麼回事。

這傢伙也想去。

總督和副總督都不在家,萬一有事怎麼辦?

眾目睽睽下,羅蘭也沒法說她,只能聽著名為女皇的傀儡將希芙安排給他當副手。

羅蘭還能說什麼?

只能「欣然接受」。

希芙換上騎士鎖甲,胸口鐫刻著白玫瑰徽章,倒是英氣十足。

即便是被擺了一道的羅蘭也不由得感慨,人好看穿什麼都好看。

女皇在侍女簇擁下返回行宮。

各部隊按照序列陸續登船,廣場上的人逐漸稀少。

希芙捏著韁繩小心翼翼的來到羅蘭身邊,沒等羅蘭說話,拉起覆面甲,笑容綻放。

羅蘭本想說些什麼,看著她的笑顏,忘了。

「你說的沒錯,這次行動不止是軍事行動,還要考慮各方面因素,你在身邊我輕鬆不少。」

「誒,你不怪我嗎?」希芙輕聲問道。

「你是君主,我是臣屬,哪輪到我怪你?」羅蘭語氣平淡。

希芙微微低頭,柔聲說道:「對不起,我也是走出行宮才覺得應該和你一起去。總督府暫時沒什麼大事,就算有事,魔鏡和他們也能處理。」

「我總覺得去瓦爾湖不會順利,我想幫你。」

羅蘭僅有的一絲怨念煙消雲散。

面對希芙清澈如碧藍天空的雙眸,他還能有什麼脾氣?

「那就出發吧,登船!」

羅蘭和希芙的旗艦設在驅逐艦【瑪麗羅斯】號。

這個時代的驅逐艦和巡洋艦並沒有太大區別。

不能上戰列線激|情對轟,那就在外圍遊走當巡洋驅逐。

瑪麗羅斯號排水量1200噸,裝備32門18磅和12磅火炮,拿捏同級別小船或武裝商船輕輕鬆鬆。

船上搭載的近兩百名水兵也能保證接舷戰時擁有足夠戰力。

雖然不如戰列艦威武,對付區區瓦爾城邦足夠了。

儘管做好充足準備,羅蘭還是不敢怠慢。

瓦爾城邦不是問題,問題是金鳶國。

這批人是金鳶國逃亡者。

因為標榜自由、共和,當權者不好趕盡殺絕,但也絕不會允許這幫人落入敵對國家之手。

蘇賽克斯和金鳶近千年來打了不知多少仗,雖然現在關係還行,但也算不上什麼友好國家。

金鳶國最不願看到這批人去的地方,大概就是蘇賽克斯或弗拉基米爾。

總之不能掉以輕心。

船隊保持著隊形,以八節左右的速度在遼闊的羅迪尼亞河上航行。

按照這個速度,途中休息一晚,第二天中午就可以抵達塞林省與瓦爾城邦的邊界。

羅蘭並沒有催促艦隊加快速度。

畢竟這隻船隊的主力是運輸船,這種平底船的速度很難快起來。

八節航速是戰艦的下限,卻是它們的極限。

站在甲板最上層,羅蘭舉起望遠鏡觀察著領地。

羅迪尼亞河不是大陸最長的河流,卻是水運最繁忙的河道,沒有之一。

蘇賽克斯海外三省、金鳶國、魏瑪聯邦、普萊登王國以及許多獨立的小邦國、公國都靠羅迪尼亞河發展。

這條黃金水道也讓流域成為整個大陸最繁華的地區。

這也是帝國寧可花大錢也要維持三省的主要原因。

海外三省非常富庶,如果正常運轉,能抵得上本土十個行省的經濟。

可惜就可惜在這個如果。

帝國佔據這裡超過百年,依然無法將其本土化。

每年都要花費巨額資金維持這塊領地,甚至不惜和周邊國家交惡,讓帝國保守派對這裡深惡痛絕。

但這是帝國內部的爭執,羅蘭不管。

在他看來,這裡是他的領地,更是拓展大陸利益的橋頭堡。

他的目光絕不滿足於區區三省。

接過羅蘭遞過來的望遠鏡,希芙透過鏡筒觀察著遠方,好奇心讓她不停地問羅蘭問題。

羅蘭飛快的在意識中翻閱百科全書,予以解答。

「羅蘭,你真棒,簡直就像百科全書!」希芙笑著稱讚道。

羅蘭微笑不語。

不是像,他就是行走的百科全書。

希芙的好奇心在看到幾個高高的大煙囪後更加活躍。

「羅蘭,那是什麼?」

「那是鋼鐵廠的煙囪。」羅蘭耐心解釋。

「真好。」希芙喃喃自語。

「真好?」

「那當然,沒有鋼鐵,我們怎麼武裝軍隊?」希芙目光堅定,沒有在農田和風車多逗留,而是始終注視著工廠。

沒想到她居然有工業黨的思維,羅蘭倍感欣慰,趕緊向她介紹大陸主要強國的鋼鐵、煤炭產量對比。

最後他得出結論,「我國鋼鐵產量世界第一,公路里程世界第一,工業產能世界第一,這才是我們縱橫不敗的根基。」

希芙很想問鋼鐵能擋住索菲婭嗎,話到嘴邊又縮了回去。

擋住索菲婭是她的責任,而不是普通士兵和工人。

只要想到索菲婭,一整天的好心情瞬間消失。

希芙將望遠鏡交給羅蘭,輕聲說道:「我有些累了,我先去休息,這裡交給你。」

羅蘭知道希芙在惆悵什麼。

薛定諤的自信現在恰好又轉到沮喪消沉這邊。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接過望遠鏡繼續觀察。

這也是他了解領地狀況的絕佳機會。

羅迪尼亞河不但是黃金航道,豐沛的水量也滋潤著兩岸的土地。

雖然現在是冬天,農田沒有農作物,但看著整整齊齊的農田和周圍密布的風車,就知道這裡農業發達。

在河濱公路上,他還看到了好幾輛蒸汽汽車。

帝都的老爺們不允許這種笨重、吵鬧的鐵疙瘩進城。

原因很簡單,這玩意驚到他們的馬兒怎麼辦?

馬車可比這東西舒服多了。

不止是帝都,帝國本土都沒幾輛蒸汽汽車。

別問,問就是祖宗之法。

作為對帝都崇拜至極的海外三省,城市裡也不允許蒸汽汽車進入,這也是羅蘭少有的近距離觀察蒸汽汽車機會。

透過望遠鏡,他看見了這幾輛被戲謔為「移動最快的大水壺」的汽車。

在沒有石化能源的世界,傻大黑粗的蒸汽動力就是工業的基石。

看著被風吹起的水蒸氣和煤煙將司機嗆的狼狽不堪,不得不靠邊停車,羅蘭不由得搖頭。

工藝太粗糙了。

別說帝都的老爺們看不上,這玩意他也不樂意坐。

未來可期那就未來再說。

支持蒸汽汽車發展,不等於現在就要坐上去。

至少等乘坐體驗好一點吧。

看了半個多小時,羅蘭也覺得有些沒意思,準備回船艙陪希芙。

就在此時,寬闊航道上忽然有一艘船失去控制,向船隊駛來。

「做好開火準備!」

不等羅蘭說話,布里奇斯已經下達指令。

他不允許任何威脅船隊的因素存在。

扮演伯爵的女皇還在船上呢。

他舉起望遠鏡,緊張的看著失控的船隻,片刻後才鬆了口氣。

虛驚一場。

失控的船隻並沒有撞擊船隊的意圖。

很不幸,這艘船還是撞了,只不過是另一艘帆船。

兩艘船排水量接近,撞的結結實實。

幾十名乘客、水手落水。

布里奇斯面容冷漠,無動於衷。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他絕不會因為救人減緩船隊的速度。

就在他準備無視時,旗艦前邊的船放下了救生船。

布里奇斯微微皺眉,看到年輕的騎士傑斯親自劃著救生船向最遠的落水者駛去。

無聊的同情心。

算了,只要不影響船隊的速度,由他去吧。

就在布里奇斯默默吐槽時,傑斯的救生船回來了。

沒有在前邊的艦船靠舷,而是靠近瑪麗羅斯號。

「將軍,這是光明聖堂的主教和隨行人員,他們也要去瓦爾城邦。」

布里奇斯皺緊眉頭,有些不悅。

剛想駁斥,羅蘭的聲音從上層甲板悠悠傳來。

「貴客這麼想上船,不歡迎倒顯得我們失禮,請貴客上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