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蘭，海妖們……海妖們沒有動靜。」
換上新面孔的阿麗娜頗為煩惱的向羅蘭彙報工作。
作為利益交換的一部分，威廉將四十萬磅金幣作為女皇在海外的活動經費裝上了君權號。
雖然女皇后來的做法讓他追悔莫及，但這筆錢已經發出去，無法討回。
四十萬磅金幣分成幾份，分別用於煉金實驗室建設和情報網構建。
阿麗娜得到最大的一份投資，開始組建情報網。
可惜情報網的構建需要時間積澱，阿麗娜能獲取情報的途徑暫時還是其他地下情報組織。
通過傭兵行會和冒險家行會獲得原始素材後，阿麗娜絞盡腦汁在海量垃圾情報中篩選有用信息。
通過篩選情報，她得到了非常沮喪的結論，海妖們似乎要放棄穆妮娜。
「沒想到那個穆妮婭對親妹妹這麼狠。」
阿麗娜輕聲吐槽著。
羅蘭微微一笑，幫阿麗娜說出真心話：「不一定是狠，也許只是看穿我的陷阱呢？」
「復仇小姐，我這人臉皮厚，不在乎差評，我想聽真話。我們是朋友，你可以直言無諱。」
阿麗娜沉默片刻，緩緩說道：「你的釣魚計畫沒有問題，只是穆妮婭的頭腦遠超普通海妖。她可能認為營救行動風險極大，所以選擇放棄。」
「沒有準確判斷敵方指揮官的水平也叫問題不大？」
羅蘭笑著揶揄道：「你還是不誠實啊，復仇小姐。我承認，穆妮娜這個蠢貨拉低了我對海妖族群智商的整體認知，這個穆妮婭遠比笨蛋妹妹聰明，看來是條大魚。」
略一思索，他迅速調整著釣魚計畫。
新計畫很簡單。
魚還是要釣，換個方式。
對外放出風聲，說新總督羅蘭打算收穆妮娜做情人。
阿麗娜驚訝地看向羅蘭，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這樣能行嗎？」
「當然可以。」
羅蘭輕聲揶揄道：「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既怕姐妹過得苦，又怕姐妹開路……咳咳，坐在最漂亮的馬車裡。」
「不管穆妮婭怎麼做出不營救妹妹的決定，至少可以看出姐妹二人的感情沒好到超越自己生命的程度。」
「表面姐妹。」
羅蘭收斂笑意，簡單概括。
「穆妮娜死了，穆妮婭或許會掉幾滴眼淚，唱一曲輓歌。可現在穆妮娜被人類總督帶回家過人上人的生活，她會怎麼想？」
阿麗娜的表情很複雜。
她果然不了解羅蘭，這種清奇思路也只有他能想到。
人性的弱點被他握在掌心隨意揉捏。
不僅是釣魚計畫，還有用爵位封賞來誘惑海外三省官員。
在羅蘭心中，她是否也是被利益驅動沒有腦子的魚？
阿麗娜很快將煩惱驅散。
她是不是魚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羅蘭做什麼。
通過這些天的近距離接觸，她越來越看不懂羅蘭。
他的每次行動乍一看都很離譜，細細回想卻很合理。
有種超越這個時代官員整體水準的感覺。
也許他真能幫她復仇？
心中燃起的火苗被阿麗娜迅速撲滅。
醒一醒，復仇小姐！
復仇這種事必須自己動手，假手於人，欠的人情就太大了。
阿麗娜領悟羅蘭的意圖後告辭離去。
在離開前，有個疑問在腦海中縈繞著，欲言又止。
她很想問羅蘭一句，這樣緋聞也許真能釣魚，但代價呢？
就算他不在乎名聲，希爾芙怎麼想？
她不在乎羅蘭和美人魚睡在一起？
還是連羅蘭都不在乎？
阿麗娜搖搖頭，將這些煩惱全部驅散。情報這一行，最忌諱的就是將個人感情牽扯進來。
會嚴重影響判斷的準確性。
目送阿麗娜離開，羅蘭的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他幾乎可以肯定，穆妮婭一定會主動送頭。
他看過這位海妖公主的眼睛。
充滿了完全符合刻板印象的為上位者高傲。
她看不起人類，也看不起愚蠢的妹妹。
這種身份超然，有些本事但不多的雌性生物，總是對自己的腦容量有著迷之自信。
她根本不知道要面對的是怎樣的人類。
得知妹妹即將成為人類總督的情人，她會怎麼想？
憤怒，猜忌，還是嫉妒？
通過這些天與海妖們交流歌唱技巧，羅蘭對他們心態有更深的認知。
脆弱自尊包裹下的嫉妒自卑。
他們嘴上嚷嚷海洋是生命的源頭，海洋生命是最高貴的，內心卻比任何人更渴望上岸。
被驅離家園後，這種心態更明顯。
他們嘴上說著「哎呀破陸地有什麼好，又乾燥又可怕」，然後挖空心思尋找上岸的路子。
襲擊人類船隻，既是背後勢力的主使，也是他們展示實力的舞台。
只有展示價值，才有可能被人類招安、接納、收編。
這種心態羅蘭非常了解。
亞人當年走過很多彎路，最終是還是通過這條路成為人類分支。
海鮮也想重走這條路。
當然可以，但必須付出更多代價。
羅蘭不需要會討價還價的海鮮，只需要堅決執行命令的海洋勇士。
也許在穆妮婭眼中妹妹清澈愚蠢，但在羅蘭看來，相對單純的穆妮娜更好控制。
他需要一個正面典型，證明順從的好處。
也需要一個反面典型，證明抗拒的壞處。
單純愚蠢的穆妮娜，顯然更好控制。
雙眸中的寒芒一閃而逝，羅蘭從抽屜中取出一張全新的績效表。
用績效考核來PUA下屬，這是超越時代的管理經驗。
拿到剛剛邁入工業文明的異世界，簡直是降維打擊。
剛剛傳出的風聲鼓舞了三省官員的士氣，但單純畫餅並不夠，這些官員只是遠離中央，不是大腦選配，他們不傻。
要讓他們持續不斷地亢奮，畫餅必須非常有技巧。
他為這些官員的晉陞設計了一整套完整的績效考評機制。
文官和武將晉陞條件各自不同，是他花費好幾天才想出來的。
按照他的計算，想要晉陞男爵至少需要拚命干半年。
大餅畫三年，直接給人餓死了。
明天就能吃，又顯得太廉價。
半年時間剛剛好。
半年後，拿出幾個男爵領分封下去，給大夥打一針雞血。
他很想將這個男爵領改名叫格拉摩根。
但只是想想。
他可不想因為惡趣味暴露身份。
況且帝國的爵位名稱有嚴格規定，必須嚴格符合繼承法和紋章學。
走出總督府，羅蘭換乘馬兒來到一號海鮮營地。
他要看看誘餌的情況。
一號海鮮營地位於漢撒城南的烏鴉湖。
這個湖泊不算大，可以容納幾百名海妖生活。
在海鮮營地駐守的是騎士團一個中隊和兩百名地方守備部隊。
營地外圍拉起鐵絲網，挖了壕溝。
壕溝里灌滿注入特製煉金藥劑的湖水作為屏障。
這種煉金藥劑對人類傷害不大，但卻能讓海妖忍不住發出悅耳尖叫。
五天前，有條海鮮妄圖逃走。
在越過鐵絲網時，他強忍痛苦，但在游進水溝時發出凄厲的聲響。
他的結局是被亂棍打死，屍體掛在營地門口的柱子上，死的像條魚乾。
他的小隊長也因為連帶責任被一併處決。
這是羅蘭為海妖們貼心打造的連坐制。
小隊有一人逃走，隊長連坐；兩人逃走，全隊陪葬。
經過此事，營地內的海妖們形成猜疑鏈，生怕同伴想不開逃走。
你跑不要緊，連累兄弟們就是該死。
羅蘭親自來營地視察工作，讓今晚輪班值守的博恩受寵若驚。
他很清楚，羅蘭團長的身份和以前完全不同。
雖然騎士團團長級別很高，但沒啥實際權力，能管的只有騎士團的幾百號人和少量經費，更多的是尊崇。
但總督不同。
羅蘭現在管理著海外三省上千萬人口，近百萬平方公里土地。
本以為羅蘭做總督後對騎士團的事不會太上心，沒想到羅蘭居然親自來視察工作。
看著博恩不安的樣子，羅蘭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朗聲鼓勵道：
「博恩，這個月你的績效不錯，在黃金騎士里排第二。」
博恩激動不已。
團長居然還記得這些瑣事！
黃金騎士有七，而副團長名額只有兩個，他當然想晉級。想晉級就得好好乾，爭取拿出優異表現。
第二不夠，他要做第一！最高的第一！
看著博恩雙眸中燃燒著的火焰，羅蘭很滿意。
他喜歡渴望進步的年輕人。
儘管博恩比他大十幾歲，但不妨礙他保持高姿態指導工作。
博恩的優點是執行能力強。
當羅蘭通知他做好戰鬥準備時，他沒有多嘴，也沒有疑問，而是拍著胸脯做出保證。
羅蘭滿意的點頭，隨後進入營區。
剩餘的二十多名海妖換上特製的服裝，看起來人模人樣的。
若是讓《蘇賽克斯晚報》來寫這篇報道，應該是「羅蘭總督親切看望了在一號營地居住的海妖一族，鼓勵他們儘快學習人類語言文字，努力融入人類社會。會見結束後，羅蘭總督對海妖一號營地的衛生、伙食狀況予以肯定並發表重要講話……」
若是讓《蘇賽克斯太陽報》來寫這篇報道，畫風大概就得變了。「美麗動人的海妖小姐半夜凄婉歌聲為誰而唱，姐妹反目竟是為了一個男人，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幕後真相究竟為何，請持續關注本報獨家報道『人魚之戀』。」
然而事實卻是羅蘭既沒有親切看望海妖，也沒有什麼人魚之戀。
他只是走進營地，用冰冷的眼神掃過每個海妖，然後轉身離去。
他全程沒有說一句話，也沒有理會臨時負責人穆妮娜強撐的熱情笑容。
但他的到來卻讓所有海妖不寒而慄。
他們徹底絕了逃走的心思。
活著不好么？
很多海妖還是第一次穿人類的衣服，住人類的房子。
雖然人類居高臨下的態度讓他們倍感屈辱，但他們能怎樣？
族群都不管他們，難道靠自己殺出去？
別開玩笑了，這裡距離大海至少有上百公里！
雖然有運河聯通大海，但那是人類的地盤，根本逃不掉。
穆妮娜目送羅蘭離開，嘆息一聲，閉上雙眼。
也許這裡就是她的埋骨之地吧。
比起那天晚上慘死的族人，她的結局已經很好了。
那個叫羅蘭的人類，是不折不扣的魔鬼。
她寧可被挖掉內腮扔進大海淹死也不想這個可怕傢伙為敵。
即便是這種海妖族最慘烈的死法，也比聽羅蘭唱歌強。
她回頭看了一眼營地里的二十多名海妖。
十七名雌性，九名雄性。
這點族人根本不夠繁衍延續種族。
她也不希望族人的後代永遠做奴隸。
安靜的生活，安靜的死去。就這樣吧，也挺好。
穆妮娜小姐並不知道，她心中的人形魔鬼並未走遠，而是在營地旁邊的騎士團辦公室住下。
羅蘭在等。
他相信穆妮婭一定會來。
她不見得願意營救妹妹，但絕對想滅口。
持續的猜疑會讓這個驕傲的人魚公主心態扭曲。
妹妹憑什麼得到人類垂青？一定是出賣了不能出賣的秘密。
她要來滅口了。
這幾天是運河航運的淡季，也是從大海來到烏鴉湖的最佳時機。
羅蘭沒有等太久。
次日深夜，他抬頭看看陰沉天空的厚重雲層，非常確信，大雨馬上就要來了。
在滂沱的雨夜，人類士兵最信賴的火槍沒有用武之地，是海妖上岸最佳的機會。
在暴雨之夜，他們可以發揮九成以上的戰鬥力。
天時在海妖，他們必須來。
羅蘭負手而立，站在辦公室窗戶的厚重窗帘後。
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照亮大半個天空，一閃而逝。
「喀拉拉」的雷聲打破沉悶的夜晚。
海妖營地內，穆妮娜趴在窗口，獃獃地看著暴雨傾盆而至，雙手緊張的抓握在一起，細小鱗片覆蓋的纖細小手攥的發白。
如果姐姐想救她，暴雨夜是最好的時機。
姐姐會來嗎？
她也不知道內心是渴望姐姐來還是不來。
她非常崇拜姐姐，將姐姐視作全世界最聰明的海妖。
直到她遇見羅蘭，才知道自己的膚淺。
姐姐絕不是卑鄙人類的對手。
穆妮娜的矛盾心情讓她快要窒息。
就在她祈禱時，一道粗壯如怒龍的閃電撕開夜的寧靜。
閃電亮起的短暫瞬間，照亮漆黑的大地。
穆妮娜看到運河中躍起的身影。
是她的族人！
姐姐來了，她終於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