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你做一輩子的懦夫,還是三秒鐘的勇士

第一卷 女皇的名義

戴著親情濾鏡看人,總是格外美好。

比如莉莎眼中的羅蘭,就是最棒的。

摘下親情濾鏡看人,哪哪都是問題。

比如瓦爾德眼中已經繼位卻尚未正式登基的女皇希爾芙。

當希爾芙哼著輕快的小曲返回謝菲爾德堡時,一名侍女匆匆趕來低聲提醒道:「內務大臣在書房等您。」

「老師什麼時候來的?」希爾芙故作鎮定,游移的目光卻暴露著內心的忐忑。

「瓦爾德先生等了至少四小時,應該是有急事。」

「啊?」希爾芙僅有的一絲從容也凝固了。

她非常了解老師。

如果只是有急事,他會讓人去找她。

除非是沖著她來。

老師的怒火會隨著等待時間延長越燒越旺。

希爾芙完全能夠想像接踵而至的暴風雨有多猛烈。

按照慣例,她應該先回寢宮更衣沐浴再去見老師,但想到瓦爾德已經等了四個小時,哪還有這心情,趕緊向書房急匆匆走去。

她的速度剛好卡在失去尊貴者從容儀態的極限。

雖然心中焦急,但她依然是優雅的女皇。

當她走進小書房時,瓦爾德面色如水,正襟危坐。

見希爾芙歸來,他長身而起,以最標準的臣子覲見之禮相見。

希爾芙心裡「咯噔」一下,涼了半截。

壞了。

如果老師見到她就忍不住嘮叨,都是小事。

如果老師擺出公事公辦的姿態,才是大事。

想到這幾天白天總是跑出去溜達,希爾芙自知理虧,趕緊以學生之禮回應。

「老師,您久等了,有事派人說一聲我早就回來了。」

「我蘇賽克斯沒有臣屬派人傳喚主君的規矩。」

瓦爾德表情嚴肅地說道:「這種事傳出去,陛下的威嚴就毀了,外邊的人還以為這謝菲爾德堡的主宰者換人了呢。」

希爾芙沉默片刻,輕嘆一聲,幽幽地說道:「我本來就不是謝菲爾德堡的主人,我也從來沒接受過這種教育。」

「這是我的失職,我今天就要給你補上這一課。」

瓦爾德目光忽然變得凌厲起來。

「希爾芙,上課!」

希爾芙被瓦爾德突如其來的變化驚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

老師專門等她果然有目的。

既然不是訓斥她,再難的課也是好課。

她捏著裙角,膝蓋微曲,聲音輕柔的回應道:「請老師授課。」

瓦爾德示意希爾芙坐下,平靜地問道:「希爾芙,你想做有名無實的傀儡,還是掌控命運的實權君主?」

「就算我想,真能做到嗎?」希爾芙沒頭沒尾的問了一句。

君權從來不是天授,是要爭取的。

蘇賽克斯的貴族和第二階級勢力越來越大,君權的空間早就被蠶食的不成樣子。

若非如此,父皇也不必親自去海外領地尋求海外領主支持。

父皇的死很有問題,卻不能深查,誰查誰是下一個。

看著希爾芙即將自暴自棄,瓦爾德表情從容,聲音卻像利刃般刺進希爾芙的內心。

「別人會放過你嗎?你是超凡者,原本只是第九位階【淑女】,沒人在乎,但你現在成了帝國君主,有資格也有能力晉陞為第八位階【公主】乃至第七位階【女皇】,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希爾芙粉|嫩的面頰沒有半點血色。

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雖然知道的人不多,但她很清楚,超凡者社會的結構和普通人並沒有太大差別,都是金字塔。

越往上越難走。

位階九到位階七是下位超凡者,與普通人沒有本質差別,只是擁有特殊能力,一樣會生老病死,位階七強者壽命最多三百年。

受過專業訓練的凡俗刺客,在特定情況下完全能夠將位階七超凡者送走。

超凡者的力量來自星辰,不同晉陞方向對應不同的星途。

群星之下,下位超凡者等同凡俗,可以有相近甚至相同的星途,但從位階六開始就變了。

通往金字塔尖的道路變窄了。

位階六超凡者能感悟星辰之力,與凡俗有本質區別。

他們會遠離凡俗爭鬥,踏上追尋星辰的道路。

星辰之力不會憑空產生,亦不會憑空消失,爭鬥永不停歇。

每個物質位面能獲取的星辰之力有上限,有人多就有人少。

晉陞規則如此,導致同星途超凡者天生是敵人。

同行只是冤家,同星途的探索者卻是無法調和的死敵。

很不幸,這個世界已經有一位到達位階七,正在為位階六而奮鬥的女性君主。

來自凜冬之地弗拉基米爾帝國的女皇索菲婭·弗雷德利希·弗拉基米爾。

她掌控著幅員遼闊的帝國,麾下精銳軍隊百萬,代表她權威的白色甘菊花旗幟飄揚於十五個時區上空。

她麾下更有著令人聞之色變的地下特務機構留里克暗影,在無孔不入的夜行者面前,蘇賽克斯軍情局簡直就是一群飯桶。

她目光所及,便是帝國兵鋒所向。

她沒有對手。

幾個世俗大國的君主不是超凡者,小國的超凡者君主也不會威脅她的地位。

她曾經放出豪言,只要給她兩百五十年,她能讓整個世界都學習標準的留里克語。

她沒有吹牛,但她沒有兩百五十年。

人類能活超過三百年嗎?

能,晉陞位階六。

所以她沒有時間浪費,始終將主要精力用於追尋星辰,這才讓其他大國有喘息的空間。

然而這一切在希爾芙成為蘇賽克斯女皇后改變了。

她有對手了。

抑或者說,她通往位階六的墊腳石來了。

希爾芙的哭泣與鮮血,會成為她晉陞時高高舉起的權杖上最耀眼的裝飾品。

這就是命運。

除非希爾芙有能力反殺,用索菲婭的鮮血染紅權杖。

希爾芙原本白皙的面孔找不到半點血色。

瓦爾德凌冽的目光中帶著殺意,厲聲怒喝道:

「希爾芙,站起來,面對你的命運!」

希爾芙精神一凜,原本還顫抖的纖細小手抖的更厲害了。

但這回不是怯懦,而是激動。

蘇賽克斯歷代君主開疆拓土,擊敗了無數看似無法戰勝的對手,這才締造了世界頭號海軍和千萬平方公里的遼闊土地。

索菲婭是女皇,朕也是女皇!

憑什麼是她踩著我的鮮血晉陞,而不是反過來?

命運,終究需要面對。

希爾芙眼前最先閃過的不是開國君主蘇賽克斯大帝,也不是帝國歷史最有名的君主海洋王,而是既幸運也不幸的羅蘭。

這傢伙根本不知道接下來要面對的是怎樣的對手。

但希爾芙很難同情羅蘭,因為她是同樣不幸的希爾芙,同樣要面對無法戰勝的強大對手。

這一刻,蘇賽克斯三十四代先帝靈魂附體。

希爾芙燃了起來。

先帝們開疆拓土,斬殺宿敵的豐功偉績在她腦海中如同電影畫面般飛速閃過。

最後定格於眼前。

她的雙眸泛著赤紅。

瓦爾德滿懷期待的看向她。

此刻,希爾芙體內流淌著的尊貴血脈被喚醒,即便面前站著能讓天地迸裂的傳奇巨龍,她也不會退縮。

勇氣充盈著希爾芙嬌嫩的身軀,雙眸迸射出駭人的寒芒。

一閃而逝。

希爾芙嘴唇微顫,顫抖的聲音帶著哭腔。

「老師,我要退位,我回我的蒂龍伯爵領,您替我通知內閣讓他們選新皇帝。我有兩個遠房堂弟是家族旁支,他們都可以。」

「老師,您怎麼了,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