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
一月底, 持續多年的大隊分糧活動只維持了一半。
年中將集體勞作,集體掙工分的公社制度轉變為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前半年的集體勞作仍舊作數, 大隊長孫衛國親自核算, 為社員們分了前半年的勞動所得, 而後半年則採取新制度, 由以家庭為單位的承包小集體上交大隊糧食,剩餘部分為歸人。
土地承包極大地促進了個人的勞動積極性, 交了公糧後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誰能不搶著幹活。
林家人因顧著傢具廠,土地全部轉租出去, 再用租金來買糧食交公糧,倒是正好合適。
以往家家戶戶盼著的分糧活動不似往年熱鬧, 只一群孩子愛湊過去玩耍, 在砂石路上飛跑,騎著自行車追逐, 扔著沙包打鬧。
林翠遠遠望了一眼分糧現場和融入人群中的閨女, 等二哥託人遞信, 高低床打樣出來後, 著急和丈夫一道回廠里看看。
「不過閨女也沒人看著, 我擔心她又亂來。」工作和家庭的平衡不容易, 林翠這會兒倒恨不得家裡多個『德華』。
「讓萬鈞去看著。」萬峰剛出聲下達任務,萬鈞便神出鬼沒般出現在側。
「不好吧,人家是客人。」林翠倒是琢磨萬鈞同樣身具異能, 刀槍不入,這樣的人保護和照顧小孩子確實合適,但是哪有使喚客人看孩子的, 說出去容易被蛐蛐。
萬峰好意思。
「他住我們家,沒收他房租已經夠可以了,幫忙看著孩子抵房錢吧。」萬峰攜妻離開,只剩從末世而來的精英淪為看孩子保姆的萬鈞在寒風中凌亂。
自己是來接老大回末世重振霸業的,不是來看孩子的啊!
「萬鈞叔叔,你幫我們扔沙包吧。」言言聽爸爸媽媽說起萬鈞叔叔不是壞人,這才順利接收了這位客人。尤其此刻,一幫小孩兒都不喜歡扔沙包,喜歡躲沙包,要尋個人專門扔沙包不容易,直到萬鈞叔叔出現...
「我...」萬鈞聽老大的安排聽慣了,自然不會反抗,只得認命般去和一群小孩兒玩丟沙包。
***
「看看這高低床咋樣?」林福貴照著閨女畫好的設計圖打樣了高低床,實木構架,極其結實耐造,上床側邊有三十公分的鋼材圍欄,上床底部採用三根鋼材橫陳做加固,雙層床上下重疊,右側有著寬度足夠的樓梯供攀爬,每一級梯子上額外做出橡膠粗紋理的防滑處理,下床底部設計三格抽屜,豐富儲物空間。
細節方面,高低床的每一個轉角弧度皆做出圓潤設計,秉承不易磕碰的安全理念,兼具實用、美觀與安全性。
「這東西好啊,多結實。」宋春花把著上下床中間的連接處使勁晃悠只感覺到紋絲不動的安穩,「模樣也好,下頭還能裝東西,看得我都想把屋裡的床給換了。」
林翠圍著高低床繞了幾圈,仔細看清各處細節,聽娘這話笑道:「娘,那你準備把爹趕去上鋪睡覺?」
「咋不行啊?以後他再和我拌嘴,就趕他上去。」
周圍眾人鬨笑開來,聽得林翠玩心大起:「萬峰同志,我覺得娘這主意好,以後要是咱們吵架了,也分房睡,你睡上鋪,我睡下鋪。」
此話一出,萬峰看這新品高低床怎麼看怎麼不大順眼了。
帶著打好樣的五張高低床大傢伙,林翠同丈夫以及大哥林祥親自去了趟鎮上和縣城送樣,幾家百貨大樓對木林森的傢具早有信心,見到設計精良,生產優異的高低床自然心動,幾家百貨大樓都定製了一批試賣。
等再輾轉前往東來市送樣時,林祥和林威親自跑了一趟,和城裡幾大百貨大樓經理推銷,見識過這個外來戶生產的皮沙發茶几組合與布藝沙發茶几組合的百貨大樓經理同樣有興趣,尤其是齊天傢具廠因刀哥等幾人的重傷元氣大傷,暫時無暇他顧,百貨大樓收木林森的貨自然沒有顧慮。
「幾個地方的百貨大樓售貨問題不大,不過咱們這個高低床更多的還是要瞄準各大工廠和單位。」去百貨大樓購買高低床的多是散戶,再火爆也是零零散散的,不太穩定,可如果能拿到各大工廠宿舍分房的床鋪訂單,便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新一批高低床打樣完成,林翠再次豪氣地走遍鎮上和縣城的十來家工廠、學校、機關單位,就在門口擺攤賣貨。
百貨大樓需要等待客人進店選購,而直接到目標客戶群體附近擺攤則是精準售賣。
糖廠、食品廠、鋼鐵廠...等等國營廠附近街道多是擺攤賣吃食或是衣物的,木林森傢具廠搬運來的大傢伙自然鶴立雞群般顯眼。
漂亮的高低床吸睛,又因佔據小空間能容納兩個人入睡的實用功能誘人,尤其下鋪底部還裝置著抽屜儲物,實在令好幾口人擠在擁擠狹小房子里的家庭心動。
「高低床就賣兩百一架,買回去放家裡,同樣的位置佔用,睡一個人能變成睡兩個人。瞧瞧這多結實,誰都晃不動,安全可靠。」隨著改開,國營廠工人們工資不低,條件不錯,當真有不少心動的,當然,也有人嫌貴。
「兩百一張床也太貴了,百貨大樓里結婚用的新床雕花的都才賣一百多。」
「一張床兩百多?有沒有便宜的啊?」
新出的高低床模樣好,瞧著結實耐用,可偏偏看的人多,買的人少,大部分人都在觀望階段。
連續幾日去各大工廠門口擺攤售賣的木林森工人們頗為泄氣,畢竟東西是真好,可新東西出來總是有個大眾適應的過程。
「擺攤了五天了,圍觀的人不老少,但是沒人買。」林威實在泄氣。
方瑾慧安慰丈夫:「畢竟兩百不便宜,多想想多琢磨琢磨也是應該的,我們再多試試。」
同樣的情況也出現在大哥大嫂去縣城擺攤的攤位前,其他小吃攤屢屢有人付錢,畢竟那是幾毛就能吃到的食物,而高低床實在貴价,兩百一架,大多數人缺少一口氣拿出兩百購入的衝動,就擔心後悔。
「不著急,大家再堅持擺攤,就算所有人只看不買也別泄氣,態度要好,介紹要到位。」
林廠長發貨,眾人仍是咬牙堅持,只是生意不見開張。
直到幾天後,陸續有個別顧客付款,購入一架高低床,直接從工廠後門的攤位讓木林森的傢具廠工人直接抬進家屬院。
只是數量不多,對比耗費不少人力物力在各大國營廠門口擺攤的舉動,投入與收穫不成正比。
萬峰見妻子每日操心著各處反饋而來的高低床並不理想的銷售情況,眼神暗了暗:「何必這麼費功夫,我去...」
「你別搞什麼歪門邪道啊。」林翠懷疑丈夫這樣直接的人能幹出去威脅人買自家高低床的事。
被妻子戳中心事,萬峰確實不大適應這個時代的迂迴,不如在末世直接,誰敢不買傢具?直接就能拿槍指著...
「你這陣子又一直盯著報紙?」萬峰掃過妻子手裡的報紙,已經能分辨她目光流連的地方,「想花錢去買這個?」
「沒錯。」林翠並不著急擺攤售賣和百貨大樓售賣前期的遇冷,一項新產品想要打動人心並不容易。
高低床殺入市場,卻難引發轟動,木林森傢具廠堅持不懈安排人手在各大國營廠門口擺攤,算算時間已有小半月有餘。
林翠琢磨著每個廠來來往往上千人估摸都聽說過高低床,這才親自出馬。
東來市鋼鐵廠後門人來人往,熱鬧非常,任誰路過都要看幾眼高低床,可真的願意掏錢的寥寥,半個月時間在鋼鐵廠門口共計賣出了十五架高低床,對比鋼鐵廠兩千多職工,自然不算好。
「哎喲,東西瞧著可以,就是貴啦。」
「我家裡的床還能用,不費那錢買啥高低床,大伙兒擠擠也能睡。」
林翠笑吟吟看向正愛不釋手撫摸著高低床的大媽,道出一句在後世足以做營銷標題的話:「兩百買的不是一張床,買的是家裡多出兩個平方。」
大媽目瞪口呆地盯著眼前的漂亮姑娘,一時竟是無法反駁。
仔細琢磨,竟然是那麼有道理!
一句深入人心的宣傳語似乎比連日的擺攤還有用,每日經過都要來摸一摸高低床的大媽回家再瞧著擠得轉身都困難的房子,一咬牙衝到後門掏錢買下了一架高低床。
原本擁擠的房間擺了兩張單人床,僅僅用破布帘子做隔斷,擁擠到擺不下一張桌子,只能勉強塞進去個小平櫃。
現在倒好,兩張破木板床撤出,高低床僅僅佔據一張床的空間,小房間里瞬間多出了一半的空間,能擺一張書桌,能順利放下個大平櫃,甚至還能有轉身的空間。
這一刻,大媽終於透徹地理解什麼叫買的不是一架高低床,買的是多出兩個平方。
簡簡單單一句話,被鋼鐵廠的工人們一傳十,十傳百,整個縣城延伸至周邊鄉鎮,都知曉。
對自己想出的宣傳口號讚不絕口的宋春花豎起大拇指:「這話有意思啊,我都恨不得拿漆刷到那些國營廠的牆上了,拿著個大喇叭到處嚷嚷,讓大伙兒都來聽聽。」
「娘,也不是沒有辦法。」林翠盯著手上省城日報右下角角落的徵集廣告位置,撥通了電話。
這個年代受距離和傳播的影響,很難擴大影響力,而最方便的便是藉助報紙這一人人都愛閱讀的媒介。
作者有話說:
掉落20個紅包,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