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紡織廠的歷史故事

正文卷

在火車站的同志們的幫助下,這十八個大箱子總算安穩無恙的放到了卧鋪車廂的行李架上。

他們剛安頓好,火車就開了。

牛娃端端正正坐在鋪位上,眨巴著大眼睛看著車窗外的世界。

林念禾揉了下他的頭,習慣性的從隨身小箱子里拿出床單來鋪上。鋪床時,她惆悵的嘆了口氣。

她有點兒想老蘇了。

她還沒來得及多想一會兒老蘇,汪瀟拿著一個工作筆記同手同腳的過來了:「小林吶,咱們再商量商量展檯布置吧?」

林念禾看他那戰戰兢兢的模樣,心中有些無奈。

如今的廣交會與以後的可不同,每個商品系統都有一個全國總公司,下面省市設分公司和支公司,一個總公司就是一個交易團。有紡織、機械、設備、土產、糧油、工藝、五礦等等類別。

蘭縣紡織廠就是最小的組成部分,參會人員數量上限是五人。因為他們主營的是頭花,所以在林念禾的計畫中,姑娘和小孩都是比男人更重要的人員組成,若不是必須得有個當家的大領導簽字蓋章,她都想帶個娘子軍團過去。

這唯一的領導名額原本應該是計廠長的,不過計廠長對紡織廠的生產更了解,一個電話兩句話他就能妥善安排調度好生產問題,所以只能是汪瀟跟來當工具人。

這是主要原因,次要原因是林念禾覺得汪叔的白髮造型很有藝術家氣質,比計廠長的外貌條件好許多。

可林念禾怎麼都沒想到,這才剛上火車,汪叔就緊張不安起來了。

林念禾看著汪瀟緊繃的模樣,默然片刻說:「來,汪叔,咱們一起開個會,我給你們講講咱們紡織廠的歷史。」

「啊?啥歷史?這廠子滿打滿算成立剛十一年,能有啥歷史?」

「來來來,您聽我給您編。」

林念禾招呼幾個人在鋪位上坐下,開始了第一次火車會議。

「我們廠的歷史很悠久。」

林念禾臉不紅心不跳,信誓旦旦的說出了一句九百六十萬神州大地是人都不信的開場白。

眾人:「……」

十一年,真悠久啊。

「數百年前,有一戶手藝人姓計,專精頭面首飾製造工藝,代代相傳,推陳出新。計氏家族最為興盛時,宮廷六司都得從其弟子中選拔人才,計宅鼎盛繁茂,往來無草莽。」

眾人:「……」

他們真沒想到她敢編得這麼大。

「朝代更迭,計氏起伏沉淪,卻從未忘卻祖訓,哪怕身逢亂世,也不忘把手藝一代代傳下去。只是計氏只擅工藝,不精商賈,漸漸落沒。」

眾人:「……」

這故事竟然還有起有伏的。

「亂世之年,計氏收了個汪姓弟子,此人家中遭變,但上過私塾,頭腦靈活,雖手藝不佳,卻尋出一條商賈路,助計氏開店鋪、整經營。」

眾人:「……」

竟然還有其他人物!

「由於汪家立於人前,轉眼間,汪姓名望已隱隱蓋過計氏,不過汪家祖爺為人忠厚,從不敢忘師父恩情,為保計氏門楣不倒,汪家祖爺帶其後人立誓世代輔佐計氏,居功不傲、遇難不棄。」

眾人:「……」

他們已經不知道自己應該再給出什麼反應了。

「有汪家輔佐,計氏子弟專心工藝,不僅細心學習代代相傳的手藝,還去多國留洋增長見聞。世紀初,兩家合力創辦『蘭』牌,因時局緣故只在祖地開了一間小鋪,雖名聲不顯,但初心未改,一直延續至今。」

眾人:「……」

別人說謊三七開,林念禾說謊,七千字里有三個字是真的。

偏偏她編得還挺像回事兒,有邏輯有因果,一時半刻還真挑不出刺來!

林念禾說得累了,喝了口水後才問:「有什麼補充的嗎?」

她問著大家,視線卻始終落在王淑梅臉上。

王淑梅認真想了一會兒,把整個故事從前到後琢磨了一遍,搖頭:「很完整。」

林念禾點了下頭,又看向汪瀟:「汪叔?」

汪瀟的眉頭緊皺著,小聲說:「小林,這大瞎話要是被識破了咋整?外國人又不是傻子。」

「識破的前提是他得有條件調查,」林念禾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蘭縣又不是他們想來就能來的,一堆手續辦下來,少說也要十天半個月,而且啊,您說什麼樣的人會對我們的故事感興趣呢?」

「當然是進了貨的!」

「是啊,所以就算他們知道了這個故事是假的,他們也會說這是真的,甚至還會替我們把『證據』找出來。」

林念禾微微揚起嘴角。

利益才是最穩定的關係,只要綁定的利益關係足夠大,真假已經不重要了。

汪瀟思考片刻後也明白了林念禾的意思,他點了點頭,指著自己的鼻尖兒問:「所以我就是那個『汪家』的後人唄?」

「我就是隨口編個故事,您別對號入座吶。」林念禾淺笑著搖頭,「不管誰問您,您要麼不理會,要麼搖頭否認,不承認就是了。」

汪瀟朝她豎起大拇指,誇讚的話隨口就來:「還得是你會編瞎話!」

林念禾:「……」

誇得好,以後別誇了。

林念禾翻開筆記本,繼續說道:「既然都開了會了,我順帶說一下本次春交會應對外國商人的服務理念——」

「不卑不亢不搭理,能說一個字就別說兩個字,我們的服務態度就是沒有服務。」

「尤其是您,汪叔,到地兒了我給您弄把椅子,您就喝茶看報,來人了也甭搭理,眼皮都別抬一下的那種,端的就是藝術家高雅清貴的范兒,要視金錢於無物,碰一下都是髒了您的手,懂嗎?」

汪瀟狠狠地咽了口唾沫:「這個,真的很難做得到啊!」

他八輩貧農,哪擺得出這種譜兒?

林念禾:「您要是擺得出來,我至少給您簽下來兩百萬的單子,您要是擺不出來,頂天二十萬。」

汪瀟猛地一拍床:「我能行!必須行!為了蘭縣,我死不足惜!」

林念禾:「……」

倒也沒那麼嚴重吧。

王淑梅對做生意很感興趣,等汪瀟問完便迫不及待的問:「那咱們四個幹什麼?」

林念禾:「在另外四把椅子上喝茶看報。」

眾人:「……?」

他們千里迢迢去穗城,難道是為了換個地兒喝茶看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