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 石慧芳正式出院,重新住回了療養院。
周稚魚終於結束了不時需要跑醫院的日子,生活回到了正軌上。
如之前約定好的, 她上午去鄧安音那兒學習蘇綉技巧, 下午則回與禮做自己的事。
她之前有蘇繡的基礎,學習進度很快。
一個月後,她獨立完成的綉品, 得到了鄧安音的肯定。
「稚魚, 我果然沒看錯你,你進步神速, 要放在以前, 是可以出師的程度。」
周稚魚知道自己的技藝水平還需要多加練習,因此表現得十分謙遜:「師父, 你言重了,我這水平和您比還差遠呢。」
「目前來說,用在漢服製作上足夠了。」
鄧安音把綉品放在一旁, 拉著周稚魚在自己身邊坐下, 「稚魚, 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下。」
「今年的全國傳統服飾大賽半個月後開始報名,我想讓你報名參賽。」
「我?」
之前聽鄧安音提到, 但周稚魚以為她只是為了激勵自己, 沒想到是真的,有點受寵若驚。
同時,也不太自信, 「師父,我可以嗎?我這才剛開始學。」
「我覺得你可以,你要相信我的眼光。」
鄧安音知曉她的顧慮, 勸道,「我知道你是覺得自己學的時間太短,怕學藝不精,可學習成果主要不是看時間長短,而是靠作品說話的,我覺得你的作品超過了不少在我這裡學了很久的學生完全夠格去參加比賽。」
「而且你擅長的領域是漢服,蘇綉只是為你設計漢服錦上添花,你不用為此顧慮太多。」
三兩句話,給了周稚魚莫大的信心。
她目光逐漸變得堅定:「師父我想去試試。」
「好。那這半個月,你需要做出一套成衣參賽。」
「晚點我會讓柚清把歷年的參賽作品整理出來給你,你找找靈感。」
「好。」
周稚魚點點頭,猶豫了下還是問道,「溫師姐和我一起參加嗎?」
要知道溫柚清已經連續三年蟬聯全國傳統服飾大賽冠軍了,如果和她一起參賽,她還是感覺到有很多的心理壓力。
「她不參加,就你一個人。」鄧安音一錘定音。
這件事鄧安音沒有瞞著別人,消息很快在安音工作室傳來。
周稚魚能明顯地感覺到,歡迎會之後和大家逐漸開始融洽的關係,一下降回了冰點。
這顯然不是她想得太多,而是能真切被她們一群人排除在外。
其中以蔡悅欣為首的小團體,表現最為明顯。
可大概是因為上次被顧知意懟過,她不敢再當面與自己有衝突,只敢用視而不見和暗地使絆子的方式,來發泄她的不滿。
周稚魚也能理解她們的心理。
她們大概是覺得自己搶了溫柚清的風頭,佔了本該屬於她的名額。
但理解是一回事。
每天面對她們的惡意,卻是需要強大的心理。
周稚魚無法做到坦誠處之。
為了能順利完成參賽作品,她向鄧安音提出剩下的兩周,她先不過來,在與禮專心準備作品。
有些事雖沒鬧到鄧安音面前,但她也有所察覺。
「這樣也好,你要是中途有什麼需要,隨時打電話給我。」
「謝謝師父。」
鄧安音還想格外囑咐幾句,前台的學生帶著一個男人進來,遠遠地喚她:「老師,錢老師來啦。」
來人一身中山裝,國字臉長得端正,寸頭半白,卻是精神矍鑠。
鄧安音拿下老花鏡,看清來人,欣喜地急忙迎了上去:「銘章,你怎麼過來了?」
「這不是北城有展覽嘛,我就帶著徒弟們來湊湊熱鬧,順便找你們這些老朋友聚一聚。」
男人笑聲爽朗,開著玩笑,「怎麼不歡迎啊?」
「當然歡迎啦。」
鄧安音嗔怪著看了他一眼,「你能來,我高興都來不及呢。」
「晚上一起吃飯,我叫上飛燕他們。」
「我正有此意。」
兩人寒暄了一會,鄧安音朝周稚魚招招手:「稚魚過來。」
「這是運城蜀錦的非遺傳承人錢銘章錢老師。」
「銘章,這是我的徒弟周稚魚,你之前沒見過。」
周稚魚忙問好:「錢老師好。」
「你好。」
錢銘章微微頷首示意,目光重新望向鄧安音,「是聽飛燕他們說,你新收了個徒弟,怎麼?準備再出山大幹一場?」
鄧安音笑著擺手:「哪能啊,人得服老,我可沒有那麼好的精力了。」
「是這孩子有天賦,又肯學,是不可多得的苗子。」
「真好啊!我之前就羨慕你有柚清那麼好的徒弟,如今又收一個。」
錢銘章忍不住嘆氣,「不像我手下的徒弟都不爭氣,蜀錦真是日漸衰微。」
「錢老師,」溫柚清從外間走進來,正好聽他們的對話,笑著接話,「是您操心太多,利平他們明明都很優秀,這都是教得好的功勞呢。」
「你這孩子,嘴還是這麼甜。」錢銘章被她誇得嘴都合不攏。
溫柚清走到鄧安音身邊,「師父,茶點已經備好,您和錢老師進去坐吧。」
「你看我光顧著跟你說話,」鄧安音拍拍腦門,指了指茶室的方向,「走,進去,我們邊喝茶邊聊。」
溫柚清也做了「請」的動作:「錢老師,我給您泡茶去。」
三人其樂融融地離開,留下周稚魚一個人站在原地。
「看錢老師多喜歡溫師姐啊。」
一旁的蔡悅欣藉機走過來,狀似看不見她般略過她,跟她旁邊的何奕可說話。
何奕可看了周稚魚一眼,自然地接話:「那是,畢竟溫師姐五歲就跟在師父身邊,這都二十多年了。」
蔡悅欣故意提高聲音:「可有些人就是不明白,有些事沒有溫師姐是不行的。」
兩人一唱一和還在繼續往下說。
周稚魚不再聽,低頭專心綉自己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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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飯點,鄧安音送錢銘章出門。
「銘章,你真的不吃個午飯再走嗎?」
「不了,展館那邊還等著我。」錢銘章走下台階。
「那也行。」
鄧安音不再強留,「那晚上你一定得過來吃飯,我們幾個好不容易能在北城聚齊。」
錢銘章笑著點頭:「你放心,我一定過去。」
等錢銘章離開,鄧安音吩咐跟在身邊的溫柚清:「你帶著稚魚去準備些香囊,作為晚餐的禮物。錢老師他們的喜好你都了解,多和稚魚說一下。」
溫柚清聽出些弦外之音,卻沒多問,點頭應允:「好的,師父。」
等鄧安音回屋,溫柚清喊上周稚魚去倉庫挑合適的香囊款式。
見狀,蔡悅欣她們也上前來幫忙。
幾人一直忙活到下午四點,才算完成。
溫柚清正要去和鄧安音說,就見她穿戴整理,從裡間出來:「柚清、稚魚,香囊準備好了嗎?」
「師父,準備好了。」溫柚清指了指裝裱好的禮盒,自然地詢問道,「我們現在就走嗎?我去準備車?」
「等等。」鄧安音猶豫了下,轉身往裡走,「柚清,你跟我進來一下。」
溫柚清眼神黯了黯,卻很快掩去眼底的失望,笑著跟鄧安音走進房間。
沒多久,鄧安音重新出來,喚過正在收拾東西的周稚魚:「稚魚,今天你跟著我過去。」
周稚魚一臉錯愕,有些尷尬地看了看溫柚清。
下午溫柚清對各個老師的如數家珍,顯然是對這次見面充滿了期待。
可這突然換成自己,讓她很是無措:「師父,我……」
「不用緊張,晚上聚會的都是我的老熟人,人都很好。」
溫柚清也上前,拉住周稚魚的手勸慰:「是啊。稚魚,你就聽師父的去吧,老師們都很好說話,他們都是各地的非遺傳承人,你能從他們身上學到很多東西。」
見溫柚清說得情真意切,似乎全然沒有任何不快,周稚魚安下心來:「好,師父,我跟您過去。」
「謝謝師姐。」
「謝什麼,要謝你應該謝師傅的。」溫柚清說笑著。
看到她們親密無間的樣子,鄧安音滿意地點點頭:「師姐妹間,應當互幫互助。」
「好了稚魚,那我們現在就出發。」
周稚魚從溫柚清手上接過裝著香囊的禮盒,跟在鄧安音身後出門。
看著玻璃門重新關上,蔡悅欣狠狠一摔手上的綉品,不爽地抱怨:「溫師姐,這麼好的機會,你幹嘛讓給周稚魚啊!以前這樣的場合,老師都是帶你去的,肯定是你去更合適啊!」
旁邊的何奕可急忙小心翼翼地戳她,低聲提醒:「欣悅,別說了。你沒看出來那時老師的決定嗎?」
她邊說邊偷瞄溫柚清的臉色。
卻見溫柚清垂著眸,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緒,讓人無法窺探她此刻的心情。
蔡悅欣可沒她那麼淡定,生氣地嚷嚷:「我當然看出來了!自從她來了之後,老師就一直偏心她!誰不知道今晚那些老師到時會是全國傳統服飾大賽的評委,老師這是想給周稚魚鋪路呢!」
「為了她,溫師姐能參加的資格都被剝奪了!說起來真是氣人,她才學了多久,技術還沒學好呢,就讓她去參賽,別到時丟了老師的臉……」
「悅欣!」沒等她說完,溫柚清出聲喝止,「有些話,別亂說!」
蔡悅欣委屈地扁了扁嘴,不滿地嘟囔:「我說的是實話啊,就她的水平估計連我都不如。我們學了那麼久,老師都不肯正式收徒,她一來就能拜師,不就是仗著顧先生的面子嘛!」
「沒有顧先生,她周稚魚算什麼啊!」
這次溫柚清沒有說話,也沒什麼表情。
半晌,她離開前丟下一句「有些話心裡想想就好了,不要亂說」。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