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包廂內的眾人雖如常般顧自己娛樂, 可其實都分出一部分注意力,關注著沙發這頭的動靜。
因此,電梯到達的聲音一響, 大家目光立刻望向電梯門的方向。
房內瞬間陷入一片安靜。
只是出乎所有人意料, 電梯里出來的人不是顧克禮,而是幾個身穿旗袍的女人。
他們氣質雖不似之前那些女人妖嬈,儀態甚至算得上柔情似水。
但高開叉的裙擺、與大面積露膚的衣服, 一眼便可以看出她們的身份。
為首的女人笑容得體, 扭著盈盈一握的腰肢上前,正要開口。
丁景曜離門口最近, 面露不耐地揮了揮手:「到底誰讓你們來的?!立刻滾出去!」
聽到他毫不留情的逐客令, 女人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先生您好,是顧克禮顧先生讓我們過來的。」
她聲音不大, 但因房內寂靜,聲音足夠在場的每個人都聽清。
丁景曜:「……」
雖說顧克禮一向討厭場合上出現這種事,但也說不準, 萬一真是他安排的呢?
連與他相熟的他們都不敢打著他的旗號行事, 更別說這些風塵女子。
北城誰敢, 如此信口雌黃?
丁景曜一下拿不定主意,下意識望向沙發上的周稚魚。
顯然, 陸旭陽和他是一樣的想法, 眼神猶豫地望向周稚魚,一時該怎麼應對面前的場景。
鄒雲澤首先反應過來,皺著眉, 回頭朝女人冷冷丟出一句:「出去!」
「這……」
女人大概也沒想到有人敢不賣顧克禮的面子,表情十分為難,「這恐怕不合適, 萬一顧先生會怪罪,我們實在擔待不起……」
「有什麼事,我們會擔著!」一直沉默的周斯辰突然開口,「現在給我滾出去!」
女人卻仍是踟躕:「可是……我們收了錢的……要不還是顧先生來了,再說?」
眼見女人越說,周稚魚的臉色越差,雙唇被貝齒咬得幾近發白。
陸旭陽趕緊出聲安慰:「嫂子,這其中肯定有什麼誤會,你在這裡,三哥肯定不會……」
不等他把話說完,周稚魚「騰」地站起身:「要不我還是先走了……」
她起身的動作太過迅速,酒勁瞬間上涌,導致腳步虛浮,身子晃了好幾下才勉強站穩。
陸旭陽雙手虛虛護在她身側,以防她摔倒,卻不敢冒然碰觸,嘴上不斷勸著:「別啊,嫂子,三哥在趕過來的路上了,您在等等他吧!」
讓周稚魚這樣離開,他今天才是真的完蛋!
「不了,我還是不打擾你們了。」
周稚魚身子晃晃悠悠的,埋頭想往外走,卻沒觀察好距離,膝蓋直接磕上了茶几。
她痛呼一聲,這下身子徹底站不穩,直接跌坐回沙發。
燈光下,她一雙杏眼瞬間盈滿水光。
嚇得陸旭陽連聲確認:「嫂子,你沒事吧?」
「沒事。」周稚魚咬著唇,努力不讓眼淚落下來。
其實不怎麼痛。
只是那一點微末的痛,在此刻被無限放大。
心裡抑制不住的委屈。
明知道自己在這裡,顧克禮竟然還要這些女人過來。
她雙手撐著皮質的沙發,試圖站起來,卻是雙腿發軟,又一次跌回沙發。
「嫂子,你小心著些——」
陸旭陽正勸著,電梯門再一次打開。
看清來人,女人立刻笑靨如花地迎了上去:「顧先生,我們是——」
顧克禮卻似沒有聽到她說話,避開她們一行人,腳步徑直往裡走。
目光直盯著小姑娘從沙發探出來的素凈小臉。
只是對上他的目光,小姑娘撅了撅嘴,賭氣地背過身去。
他繞過沙發,走到周稚魚面前,蹲下身。
看她垂著腦袋,目光盯著地板,長睫翕動,就是不肯抬頭看他。
顧克禮眼神快速掃過桌面上凌亂的酒杯,抬手輕輕捧上她酡紅的臉頰,感覺那異於體溫的熱意。
低頭,去尋小姑娘的目光,柔聲詢問:「難受嗎?」
小姑娘不說話,輕哼一聲,迅速移開目光,委屈地將臉撇向一旁,躲開他的觸碰。
顧克禮被她的小動作可愛到,輕笑著跟過去追她的目光:「小醉鬼,在委屈什麼?」
周稚魚仍是倔強地躲開,不肯與他對視。
眾人何時見過顧克禮如此溫柔的樣子,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直到顧克禮抬頭,犀利的目光望向陸旭陽,大家才清醒過來,噤若寒蟬。
顧克禮聲音沉冷:「你們欺負她了?」
陸旭陽嚇得一個激靈,急忙否認:「沒有沒有,我們可沒膽子欺負嫂子。」
「那怎麼回事?」
陸旭陽戰戰兢兢地瞥了眼還站在門口的那群女人:「可能是……那些人……讓嫂子不高興了吧。」
這時,顧克禮才注意到那些女人,一眼看出她們的身份,忍不住蹙緊眉,目光沉鬱地掃過眾人:「誰安排的?」
「我們知道三哥你的脾氣,誰都沒膽子安排這些。」陸旭陽表情為難,「她們說……」
見他吞吞吐吐的樣子,顧克禮越發心煩:「說什麼?!」
「說是你叫她們來的……我們就不敢隨便讓她們走。」陸旭陽越說聲音越低。
聞言,顧克禮整個人的氣場都陰沉下來,語氣更是不耐煩:「不是我!」
為首的女人自然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立刻出聲:「顧先生,我們……」
沒等她把話說完,顧克禮厲聲喝道:「滾!」
言語中的厭惡不加掩飾。
銳利而冰冷的聲音,嚇得周稚魚身子不自禁地一縮。
顧克禮的手還放在周稚魚的身上,第一時間感覺到她身體的緊繃。
急忙輕拍著她的手背,放低聲音哄慰:「小魚兒,不是凶你,別怕。」
等她情緒沒有那麼緊繃,他試圖解釋:「我沒有安排過女人,今晚我有個重要的商談會,本來沒打算過來,我來是因為你在這。」
周稚魚沒接話,不過目光終於肯落在他臉上,與他對視。
只是眸底水光漣漪,仍帶著顯而易見的委屈。
心尖湧上心疼,他抬手輕輕揉著小姑娘柔順的發頂:「不生氣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小姑娘像是聽見到了讓她開心的話,眼睛亮了亮,乖巧地點點頭。
手撐著沙發麵,要站起來。
可一動,腦袋經不住一陣眩暈,身子不受控地往一旁歪去。
幸好顧克禮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及時伸手攬住她的身體,這才不至於讓她摔倒。
順勢讓周稚魚靠在胸口,抬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肩上,顧克禮貼著她的耳廓輕聲叮囑:「環著我。」
醉意上頭,周稚魚不是很理解他的意思,只是下意識順著他的動作揪住了他的領口。
下一秒,顧克禮手穿過她的腿彎,緩緩站起身將她公主抱起來。
時刻注意到他們這邊的人群,不自禁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
陸旭陽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走在他們面前清出一條路,想趕過去按電梯。
可還沒等他走到電梯廳,電梯上行後自己開了。
溫柚清身姿款款從裡面走出來,面上帶著焦急的神色:「請問,周稚魚周……」
下一秒,話音斷在半空。
陸旭陽見她直勾勾盯著自己身後的顧克禮,眼底是絲毫不加掩飾的震驚。
他不爽地蹙了蹙眉,上前一步擋住她的視線:「你又是誰?找嫂子什麼事?」
溫柚清這才回過神,努力找回自己的聲音:「我叫溫柚清,是稚魚的師姐,我看稚魚她離開有點久,不放心,所以上來看看,顧先生……」
此時,顧克禮已經走上前,眼神輕飄飄掃過溫柚清有些煞白的臉:「你勸的酒?」
沒想到他會溫這個,溫柚清下意識點頭:「是。」
隨即,反應過來解釋,「不是,是大家為了歡迎稚魚加入,這才讓她喝了……」
顧克禮腳步未停,與她擦身而過,徑直往專用電梯走去,似乎對她的回答毫無興趣。
「顧先生,」溫柚清忙轉身,上前幾步,「稚魚是喝多了嗎需要我幫忙嗎?」
「不必!」
電梯門在兩人中間緩緩關上,顧克禮神情淡漠,眼神犀利地望了溫柚清一眼,「謝謝你對我太太的關心。」
他的話聽上去頗有深意,讓溫柚清不敢去細想。
待到電梯門徹底電梯門關上。
陸旭陽突然反應過來,看了看被自己趕在一旁的那群女人,又看了看溫柚清,突然發出一聲感嘆:「今天我這裡是捅了旗袍窩嗎?」
被拿來和那些女人相提並論,溫柚清臉色更為蒼白,顧不上告辭,轉身進了另一部電梯離開。
陸旭陽不爽地哼笑一聲,問道:「這人誰啊?」
「她你都不知道?」丁景曜俯下身,表演了個一桿進洞,「三哥的小迷妹,坊間傳聞,三哥為了追她,颱風天盯著大雨還飛去蘇城。」
「這麼荒謬的傳言,」陸旭陽嫌棄地皺皺眉,「誰傳出來的?」
丁景曜朝電梯怒了怒嘴:「她自己。」
「有人信嗎?」
「你別說,真有人信。」鄒雲澤不屑地輕笑,「不少人為了攀三哥的關係,找她的工作定製旗袍來著。」
陸旭陽一臉不可置信:「這樣了,三哥都不處理?」
「怎麼處理?」周斯辰晃了晃酒杯,突然開口,「三哥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給嫂子學蘇綉鋪路,溫柚清是蘇綉大師鄧安音的愛徒,處理得太難看,往後難做的可是嫂子。」
「那就放任她這麼……」陸旭陽斟酌了下用詞,「自作多情?那些話要是傳嫂子耳朵里,肯定得誤會了。」
「三哥這脾氣放任不了。」鄒雲澤手指點著桌面,「你沒看出來他正在點溫柚清呢,現在就看她有沒有自知之明,見好就收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