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王詩萱的幫忙, 工作室籌備的進程明顯加快,周稚魚將開業時間定在了十天後。
兩人拿出了大學期間的設計,挑選出方便裁剪製作的設計, 先做成成衣。
接下來的時間, 生活用廢寢忘食來形容毫不為過。
對此,顧克禮沒有勸阻,而是悉心安排了專職司機接送, 以及保姆負責幾人的飲食均衡。
可周稚魚回景盛莊園的時間越來越晚。
眼看著過了零點, 還沒收到到家的消息,顧克禮心下有些著急, 撥通了周稚魚的電話:「還在店裡?」
「嗯。」周稚魚開了免提, 將手機放在一旁,手上的活不停, 「還剩下一點點活,我做完就回家。」
剪刀的咔嚓聲,不時傳到對面。
顧克禮眉心攏了起來:「顧知意她們呢?還在嗎?」
「活不多, 我一個人能完成, 就讓她們先回去了。」
活不多?
距離顧知意到家的消息至少過了兩個小時。
顧克禮眉頭蹙得越發厲害, 清冽的聲音變得有些嚴厲:「小魚兒,你這樣下去身體會吃不消的, 就算你著急開業, 也要注意休息。」
「不然我會後悔送你與禮,讓你開工作室,我的本意不是讓你這麼辛苦。」
聽他這麼說, 周稚魚手上的動作頓住,局促地抿了抿唇,聲音訥訥:「我知道了, 你別生氣,我現在就回去休息。」
說著,她當真開始整理手頭的東西,好似真怕他一個不開心收回這份禮物。
「我沒生氣。」顧克禮頗為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別緊張,我只是擔心你。」
這幾天偶爾視頻,肉眼可見地小姑娘的臉蛋又瘦削了點,這讓本就瘦弱的人看上去更為弱不經風。
顧克禮是真心疼,怕她把身體累垮了。
「只是你要照顧好自己,以後不準熬得這麼晚。」
周稚魚自知理虧,乖乖地應聲:「知道了,以後不會了。」
「快收拾東西,回家。」
通話沒有立刻結束,顧克禮在電話那頭,安靜地陪著周稚魚收拾東西,鎖好門,上了一直等在外面的車子。
車裡的環境安靜,她這時才發現,他那邊的背景音有些嘈雜,不時傳來些斷斷續續的人聲,聽上去像是還在外面。
驀然想起,這是顧克禮離開的第七天,當時他說不超過一周,那是不是快回來了?
正想著,對面傳來電子播報的聲音:「女士們,先生們,乘坐法國航空公司AF185航班前往巴黎的旅客請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現在開始登機。請您……」
她心裡驟然一喜,脫口而出問道:「你在機場?」
「嗯。」對面含糊地應了一聲,伴隨著窸窣起身的聲音,隨即顧克禮清冽的聲音清晰地傳來,「本來定了今天的航班回京,但臨時有急事,需要先飛一趟法國。」
法國?那是不是意味著他趕不上五天後的開業典禮了。
像是知道她心裡所想,顧克禮溫柔的聲音傳來撫慰她有些焦躁的心:「我會儘快處理那邊的事,爭取在與禮開業前趕回來。」
周稚魚咬了咬下唇,一秒後放開:「好,我這裡沒事的,你注意身體。」
顧克禮在笑了一聲,低沉的聲音像羽毛般拂過柔軟的耳廓,似在耳邊低喃:「好,我先登機了,落地給你消息。」
「小魚兒,晚安。」
一抹緋紅染上耳廓,陣陣發熱。
周稚魚聲音低低地,掩蓋住那幾不可聞的微顫:「晚安,顧克禮。」
-
隔著七小時的時差,兩人還是每天保持聯繫,每次都是顧克禮遷就國內的時間。
周稚魚算過時間,每次他都需要四五點起來和她通電話。
她試圖勸他換個彼此都方便的時間聯繫,顧克禮卻說:「可我想讓你儘快習慣睡前有我的存在。」
直白的話,讓她又羞又臊,再也說不出什麼拒絕的話。
五天的時間過得很快,離與禮開業的時間越來越近,顧克禮卻沒提起歸國的計畫。
看得出他每天都很忙,連睡前半小時的視頻時間,他都在抽空處理文件,有時何維還會出現彙報項目的事。
這讓她好幾次將快要問出口的「你什麼時候回來」咽了回去。
不過是一家小店鋪的開業,還是不要拿這麼小的事去打擾他了。
開業那天,周稚魚起了個大早,洗漱完將南青帶來的箱子搬出來,從隔層中將裝著玉佩的錦袋拿了出來。
來北城後,她就沒再帶過這枚玉佩。
可這樣一個對她來說,很特殊的日子,她想帶著它。
紅色的細繩穿過脖頸,她沒有將繩子抽短,而是妥帖地收到衣服裡面,保證它不會在不經意露出來。
看著鏡子里毫無痕迹的胸口,周稚魚微微笑了笑,這才心滿意足地出了門。
說是開業,但以周稚魚在北城寥寥無幾的人脈,她的打算其實只是把外婆從療養院接出來,和顧知意、王詩萱一起弄個簡單的儀式,慶祝一下。
可沒想到,等她接上石慧芳到達與禮時,門口堆成山的慶祝開業的花籃,顧知意和王詩萱正在忙碌的簽收、指揮工人擺放。
「這……是你們買的嗎?」周稚魚詫異地開口,除了她們,她實在想不到還有誰會送花籃。
王詩萱抬頭擦了擦額間的汗:「不是哦,聽顧知意說,大部分是顧家的親戚送的。」
聞言,顧知意過來,指著擺在店門附近的幾個包裝很精美的花籃介紹:「最大的那個是太爺爺送的,左邊那個是大爺爺送的,右邊這個是我爺爺送的,那個是我爸送的,旁邊那個……」
「上面都寫了名字,正好你晚點記一下,他們晚點都要過來。」
她手指划過沒有仔細介紹的那些,「至於這些,都是些旁支的親戚,估計都會過來,到時候我再給你介紹。」
「至於那些嘛,都是聽說你開店想要混個臉熟的,不用太過理會。」
後面的話周稚魚沒仔細聽,注意力都在「他們晚點都要過來」。
她微張著嘴,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說……誰要過來?」
顧知意正朝著路口張望,沒發現她緊張的情緒,隨口答道:「太爺爺他們要過來……你看,是他們來了。」
幾輛紅旗L5在工作室正門的路邊停下,依次排開。
司機整齊劃一地下車打開後車門,領頭的是一位拄著拐杖,頭髮花白卻精神矍鑠的老人,其他的車上則依次下來兩個頭髮半白的男人和幾個中年男女。
「太爺爺,大爺爺,爺爺……」
顧知意朝他們揮手,挽著周稚魚走近後,給他們互相做介紹。
顧長風當過兵,如今雖然年紀大了,但那份氣勢還在,不怒而威。
而他身旁的顧崇和和顧崇睦,浸淫商場多年,自有一種肅然的氣場在身上。
周稚魚不敢抬頭直視他們,低垂著頭,咬著唇內的軟肉,用以抑制內心的緊張情緒,努力控制才不至於讓自己的聲音發抖:「太爺爺,爺爺,二爺爺。」
「嗯。」顧長風打量著面前素凈乖巧的小姑娘,滿意地點點頭,硬朗的唇角浮現笑意,「稚魚,還記得我不?」
聞言,周稚魚面露驚訝之色,下意識抬頭正對上老人和善的目光。
「我記得您。」
「嫂子,你小時候就見過太爺爺啊?」這下輪到顧知意覺得驚訝了。
周稚魚點點頭,解釋道:「嗯,小時候我住在楊阿公他們隔壁,經常回去他家蹭飯吃,所以遇上過太爺爺和爺爺幾次。」
只是那時她骨瘦如柴,不像其他孩子那樣長得討喜,存在感很低。
卻沒想到他們還記得自己。
顧長風也想起了以前的事,忍不住感嘆:「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你就長這麼大,就是怎麼還和小時候一樣瘦。你不知道,那小子跟我說要娶你的時候,我差點不敢相信……」
話說到一半,他左右環顧四下尋找,卻沒有找到顧克禮的身影,眉毛一橫,表情順便變得嚴肅:「那小子呢?怎麼不在?」
眼看著顧長風生氣的樣子,周稚魚心下著急,有心幫顧克禮遮掩:「顧克禮他……有事要忙,今天可能……」
「有事要忙?!有什麼事比老婆工作室開業更重要的!」顧長風狠狠剁了剁手上的拐杖,轉向顧知意,「現在給他打電話,讓他不管在哪兒,立刻給我滾回來!」
「不用打了,我在這裡。」
漫不經心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傳來。
男人一身遊獵風格印花襯衣,隨意敞開最上面的兩顆扣子,露出完美流暢的鎖骨線條。亞麻色西裝褲,褲腿正好在腳裸處,襯得整個人寬肩窄腰,身材挺拔修長。
他邁著頎長的步子不徐不疾地朝他們走開,手上捧著一束麥穗與向日葵組合的花束。
鎏金的陽光,細細碎碎地灑在他精緻的五官上,將他的輪廓堵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睡前還在法國的人,這一刻卻出現在自己眼前,周稚魚一時看得有些呆。
顧克禮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柔軟的發頂,唇角的笑容和諧如這烈而不燥的陽光:「怎麼?不認識你老公了?」
沒等周稚魚有所反應,顧長風先冷哼一聲:「領證就出差的老公,不認識也罷!」
說著,他目光柔和地望向周稚魚,嗓音也變得緩和,「稚魚啊,我們不理他,晚上你帶上外婆一起來老宅吃飯,太爺爺等你們啊。」
周稚魚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求助地望向顧克禮。
沒等顧克禮說話,顧長風先吹鬍子瞪眼地生氣起來:「都見到了,你也不用藏了!就這麼晚上,沒得商量!」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