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故事還在繼續

第二卷

隨著周圍景象的扭曲,南昌平也變得像一塊被揉皺的破布一樣,被捲入扭曲的中心。

好像被投進了正在轉動的洗衣機,在刺耳的尖叫中,隨便攪了幾下就沒了蹤影。

曲不彎只是伸手去拉了一下,就攪掉了一塊皮。

手背上鮮血淋漓的。

等一切恢複正常,南金寶也失去了蹤影,同時消失不見的還有南柯。

只剩下曲不彎一個站在遊樂園裡。

幾人剛剛堆出來的城堡還立在沙子上。

「人呢?」曲不彎嘀咕了一聲,跑到售票亭去問。

但剛剛還和真人無異的售票員,此刻就跟個很擬人的蠟像一樣,一動不動。

只有在提到買票之類字眼的時候,才會說話,但問他問題,只會得到雞同鴨講的效果。

曲不彎看了看四周,往南家的方向跑去。

害怕的孩子,多半會跑回家或者躲在某個能讓自己獲得安全感的地方。

曲不彎想的完全沒錯。

就是地方猜錯了,害怕的南金寶沒有跑回家,而是跑到幼兒園,躲進假山的石洞里。

兜兜轉轉,還得是這個洞適合蘑菇心態的孩子,至於這個洞原來遭遇了什麼,不必細想。

南柯站在洞外,堅決不肯進去。

南金寶也沒有強迫它:「真是太嚇人了,那到底是誰啊和爸爸還有點兒像?」

南柯:「可能是哪個不熟的親戚吧。」

「奇怪的親戚。」南金寶得出結論,還問了一句:「他們沒有追過來吧?」

南柯認認真真的探頭看了看:「放心吧,沒有。」

南金寶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南柯早看出來南昌平不靠譜,沒想到他能這麼不靠譜,現在就是想追,估計也過不了。

唉!

柯柯大大王早就提醒過了,這裡很危險的,一個個的也不上點心兒。

南昌平——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唾棄他。

……

幼兒園放學還是很早的。

豐奶奶坐著公交去接孫子,拒絕了想一起去的陳澄。

理都沒理說他去的豐爸爸。

看出點兒什麼的陳澄推了豐爸爸一下:「快去,沒理你也不算拒絕,你跟過去看看,好好表現一下。」

豐爸爸也想:「可是我沒錢啊,做公交得要錢。」

「豐爸爸,」陳澄嚴肅道,「不要因為區區一塊錢就放棄自己的任務!你要努力克服困難啊!」

豐爸爸:……

豐爸爸艱難發問:「這,這個怎麼克服啊?」

陳澄:「你還記得,我們是怎麼來的嘛?」

豐爸爸:……

豐爸爸呼哧帶喘的追著公交車,邁開雙腿努力奔跑,在此刻任誰也不能質疑那父愛的力量!

除了他自己,豐爸爸錘著沉重的雙腿,重新理解了一下什麼叫父愛如山。

他現在的腿,比兩座山都難搬。

留在奶奶家的陳澄也沒閑著,四處看著試圖搜集到一些有用的線索。

老舊傢具,大頭電視,四處都是生活的氣息。

看著應該不是很富裕,衣櫃里的衣服都很舊。

豐收房間的衣櫃里有些明顯很大的衣服,是近幾年的款式,不像是豐爸爸小時候的,也都是舊的,可能是誰家不要了送給他的,但是現在他穿著還不合適,所以先擱置了。

鞋子也是有大有小的。

豐奶奶的衣物要更舊一些,放在上層的背心已經穿的又松垮又薄透了,好像稍微一用力就能撕出條大口子。

不過奇怪的是,柜子里還有幾件裝在袋子里的新衣服,商標都沒摘。

碼數和款式都是老太太的,不知道為什麼沒有穿,反而放到了最下層。

除此之外也沒什麼特別的。

最多就是牆上貼著幾張畫,有的畫上還粘著小紅花,都很稚嫩,看起來應該是豐收畫的。

「這孩子有點東西呀。」

陳澄注視著正中央那副卡通人物的畫。

還挺像,就這手藝很多大人都畫不出來,要是有條件沒準兒可以做個美術生。

不過可惜了。

陳澄是知道豐家的經濟條件的,最多只能提供給兩個孩子最普通的生活。

不至於太過寒酸,但也沒有富裕的錢,學習這種事大概率只能靠自覺,補課的話應該是補不起的。

大多數普通人的夢想都是用來做夢和放棄的,除非這個夢想不止不用花錢,還能賺錢,或者這個夢想是父母的願望。

陳澄回憶了自己最初的夢想。

她還挺幸運的,她的夢想是成為捉妖師,恰好,這個夢想也是父母希望她做的。

沒什麼特別的。

陳澄聽見有說話的聲音,就趕緊退出了豐奶奶的房間,回到外屋坐好。

豐奶奶對豐爸爸很冷漠,但是豐收看起來還挺熱情的,一直很熱情的問著:

「爸爸你怎麼來啦?媽媽怎麼沒來?爸爸你什麼時候回去。」

豐爸爸累的像頭驢,蘿蔔都沒吃上一口,就被兒子緊著往外頭攆。

他真的有些懷疑,他是親的嘛?說好的軍大衣呢?為什麼他穿在身上,整個人都涼了半截?

豐奶奶:「是啊,這兒也沒啥事兒,你趕緊回去吧。」

豐奶奶終於對豐爸爸說了一句話,內容成功的讓他剩下的半截也涼透了。

豐奶奶沒有注意到兒子臉上那無比凄迷的表情,拉著豐收去跟陳澄說話:

「陳老師,這就是我家豐豐。」

又扭頭道:「豐豐,這是奶奶跟你說的,你爸爸給你找的家教老師。」

豐收很開朗的說道:「陳老師好。」

「好,豐豐小朋友也好。」陳澄摸了摸豐收的頭,內心同情了豐爸爸一秒,就伸出手道,

「豐豐可以跟老師聊聊天嘛?老師給你講一講接下來我們的學習任務。」

豐收看向奶奶,豐奶奶點點頭。

於是倆人就手扯手到裡屋去了,陳澄還不忘給豐爸爸使個眼神,讓他去和豐奶奶聊去。

逐個擊破,解開心結,然後快樂回家。

這是陳澄制定的作戰計畫和南家那邊大同小異,區別在於,這邊的執行人至少比南昌平靠譜一點兒。

豐爸爸厚著臉皮跟在老太太身後走來走去。

豐奶奶從柜子里的雞蛋筐里拿了雞蛋,又去抱柴禾。

豐爸爸縮頭縮腦的像個蠢孩子一樣追著問:「媽,我能幹點兒什麼?」

豐奶奶點著灶台前的東西,擺擺手道:「你回家吧,別浪費我家的飯。」

豐爸爸:……

等陳澄一無所獲的出來,就看到豐爸爸一無所獲的蹲在門口,喃喃自語著:「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可憐兮兮的樣子,像只無緣無故被踹了一腳的落水狗。

但這絕不會是無緣無故的,雖然相處時間很短,可陳澄感覺這個老太太不像是個不講理的人,至少不是個控制不了自己脾氣的人。

很多人都講究個家醜不可外揚,無論多想抽孩子都會等客人走了再說,何況豐爸爸都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了,又不是小孩,正常情況下作為母親是肯定會給他留足面子的。

除非有什麼原因,讓她連表面工夫都不屑於做,要麼是對客人不重視,要麼就是真的有很嚴重的問題。

後者,為了避免客人多心,詢問的話,多少是會說一些的。

陳澄假裝尷尬的去找老太太,委婉的詢問對方是不是在生氣她突然上門沒有打招呼之類的,又做出要走的樣子,很成功的撬開了老太太的口。

「沒有的事,陳老師你可不能走,踏實待著,你要是不著急,今兒就住著兒。

我一個老婆子也沒什麼文化,字都識不全,豐豐還得你費心,你什麼時候來我們都高興。

要走,讓他走。

也不怕老師你笑話,我那兒子挺大個人了,就是個窩囊包,什麼事兒都做不了主,當個爹都當不明白。

倆兒子,大兒子生下來,說要賺錢,把孩子扔下就跟媳婦走了。

說是忙,不方便帶孩子,日子也苦,這這那那的,我也說不過他們。

尋思著等孩子上小學了,怎麼也能給孩子接過去了。

誰想到啊,大的這個都沒管明白,又弄出個小的來,大的小時候我一說讓他們接孩子城裡就這個不行,那個怎麼樣的。

等到了小的什麼事兒都沒有了,前幾天我說讓他們接大的去,你猜人家怎麼說,說是倆孩子看不過來。

看不過來下崽子的時候想啥呢?腿一撇生完了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兒子,想起來自己看不過來倆孩子。

那小的現在也兩三歲,大的都六七歲了,也會自己穿衣吃飯,那怎麼就看不過來呢?

他媳婦是怎麼說怎麼有道理,這個窩囊廢屁都不敢放一個,問就是孩子都是媳婦操心多,他沒理說去。

那他就不會多操心點兒?這不是他的種?

還說什麼不讓我跟他媳婦吵吵,那是我跟他媳婦吵吵?我倒是想跟他吵吵,他放屁嘛?那不凈讓他媳婦當前鋒了。

逢年過節的回來一趟,屁股沒捂熱又要走,孩子眼巴巴的盼著,他們拿幾件別人給的舊衣裳就給打發了,還得顯顯孝順,假模假樣的給我買套新的。

我用他們跑我這顯眼來?我還能活幾天啊?穿的再新再好,一咽氣也是燒了撇了,白糟蹋。

我這老婆子打從年輕就沒穿過好的,現在穿不|穿都不要緊,這張臉,這個樣子,再怎麼捯飭也跟過去不一樣。

這孩子呢,還要好些年才能長大,有爹有媽的,幹什麼活的跟沒有似的?

他們是覺得,這個孩子跟他們不親,沒生在他們有心思養孩子的時候,這不是孩子的錯,是有些人喪良心,我生出了窩囊廢,王八蛋!

再好的孩子,他也不配給人家當爹!」

老太太罵的鏗鏘有力,唾沫橫飛,看著恨不得伸長了脖子,一口啐到門外的人臉上。

這一句一句的,罵的陳澄都想給他一拳,問問對方是怎麼當的這個爹。

有些事就是都有難處,但是豐爸爸豐媽媽選擇了最簡單的逃避難處,大號沒有廢,但是他們想重開一個貼心的小號。

他們想要重新開始,而豐收和豐奶奶卻代表著過去。

「他不想要這個兒子,我們豐豐也不要這個爹,我這個老婆子是看著孩子長大的,只要我還在就能一直護著他。」

陳澄:……

活著未來有很多種可能,死在最快樂的時候也不失為一種好的選擇。

陳澄知道作為捉妖師她應該怎麼選,但是不知道作為一個人應該怎麼選,她想起來了一點兒關於曲小蘭的事。

那是個很好的孩子,不出意外或許以後也會成為一個捉妖師,她聽著捉妖師的故事長大,本不該做出那樣的決定……

可那是她想要的……

……

曲不彎狗狗祟祟的藏在床底,偷窺著南家人。

夢裡的假爸爸正抱著南金寶和南柯,聽南金寶繪聲繪色的講著遇到的奇怪叔叔。

耐心而溫和,受限於南金寶這個夢主人,所以說不出什麼特別有用的建議,可情緒價值提供的很好。

還摸著兩個孩子的頭說:「那下次爸爸陪你去遊樂園好不好?如果再遇上壞人,爸爸就抓住他送到警察那裡去。

柯柯也一起去,姥爺給你們堆一個大大的城堡。」

假媽媽笑眯眯的:「要去大家都去,把婷婷姐倆也帶上,都是孩子嘛。」

「好!」南金寶興奮的挪了挪屁股,「媽媽也一起,我聽班裡的同學說,她媽媽也是爸爸的孩子,所以媽媽也是爸爸的孩子。」

南柯表情疑惑:「什麼孩子?誰娶了自己的女兒?」

南金寶:「就是那個誰,不是女兒,就是她爸爸老是叫她媽媽寶寶。」

南柯:「那叫她什麼?」

南金寶露出回憶的神色,然後一下子就想起來了:「啊,她爸爸叫她小電燈泡。」

南柯:「她會發光?」

南金寶:「她說她不會,但她爸爸老說她很亮。」

「很亮?很漂亮?」南柯試圖理解。

南金寶一本正經:「是很漂亮,她的腦袋還很香,我坐在她後面,總能聞見香味兒,有次蜜蜂趴在了她頭上……」

南金寶說到這兒表情變得一言難盡起來。

南柯:「然後呢?」

曲不彎伸長了耳朵。

「然後蜜蜂給了她一個大包,」南金寶沉重道,「她哭的很大聲,從那之後就再也沒有那個香味了。」

一代香妃,就此隕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