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多管閑事

第二卷

南梁跟家裡那十二隻雞是宿敵。

它見趙秀秀和南三斧把這幾隻雞看的很重要,就試圖「不小心」壓死它們。

可只壓瘸了一隻就被南三斧提了起來,放在一邊,他氣的罵它:

「壞,不能壓,它會疼。」

南梁看趙秀秀不在,就對傻子說:「它早晚會疼,你吃它的時候它也疼,早疼晚疼有什麼區別?」

南三斧就傻住了,捧著雞蹲在地上,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幾隻毛絨絨可能以為他是母雞,直往他屁股底下鑽。

南梁笑的像個惡魔:「你要是真善良,就該現在就把它們摔死,這樣它們就不會被人吃了。」

南三斧獃獃的,過一會兒反應過來,直搖頭:「秀秀生氣,不行,它們疼。」

南梁:「你不說,我不說,姐姐也不說,誰會知道?秀秀也不知道是你。」

南三斧是個認死理的,還是搖頭:「不行,它們疼。」

一群毛絨絨的雞崽在他屁股底下,嘰嘰喳喳。

南梁覺得他真的很傻,傻的無法溝通。

那時候南珂跟它還是一夥的,雖然偶爾有爭執,但是很少不制止它,這次也一樣。

南梁努力說服:「它們是雞你怎麼知道它們會疼?」

南三斧:「秀秀說會。」

「秀秀說的一定對嘛?」

「嗯!」南三斧特別堅定。

南梁:「那秀秀要是說不要你了,你也覺得對?」

南三斧傻乎乎的咧著嘴笑:「不會,秀秀說她給我當一輩子媳婦。」

南梁:「萬一呢,秀秀改主意了呢?」

南三斧反應了很久,小聲嘟囔著:

「爹說了,秀秀做什麼都對,三斧聽話。」

南梁不知道他這到底算是聽媳婦的話,還是聽爹的話。

南梁覺得秀秀回來了,立馬裝起來了正常小孩,甚至躍躍欲試想跟秀秀告黑狀把,雞瘸的事兒栽贓給傻子。

可傻子一看秀秀哭的比還快,還大聲。

那會兒南梁覺得他一點兒都不傻。

可是他又不是很會告狀,他只會說南梁壓壞了雞崽,他不乖,他壞。

然後又聰明的說,三斧攔住了,三斧好,三斧聽話。

拉踩不要太明顯。

於是南粱被秀秀打了兩下屁股,不疼,但是丟人,南珂笑的也很明顯!

那時候南珂是會笑的,笑的時候會露出沒長全的牙。

腿瘸的雞崽很堅強,赤腳郎中的閨女白大梅死馬當活馬醫的給雞爪子綁了幾個小棍子固定。

居然真的好了起來,不過就此就瘸了。

它們會疼這個理論真的來自於趙秀秀。

那天打完了,趙秀秀抱著南梁說:

「二娃,你不能這樣,我們要吃它們,要拿它們的蛋換錢,已經是很對不住它們了,所以要對它們好一點。

都是肉,娘打你你疼,你傷到它們它們也會疼。」

南梁覺得這是人類虛偽的善良,在聰明的趙秀秀面前,它不敢太暴露自己,所以含糊不清的像個孩子一樣問:

「那為什麼不放了它們?」

趙秀秀認真道:「因為咱們要吃它們,要拿它們的蛋換錢。」

不吃是會饞的,不賣錢是會窮的,人和雞總得快樂一個,已經做了殘忍的事,就不能讓它們太痛苦了。

它們的死亡,應該有意義。

沒意義的受傷,是不行的。

趙秀秀曾經是個小孩,她的手也欠過,南三斧心智一直是個孩子,他的手更欠。

趙秀秀被大伯娘從村頭抽到村尾,南三斧從黑天跪到白天。

她們都改了毛病。

道理在腦子裡,可趙秀秀就是說不太明白,所以她把這個故事講給南梁,告訴它,要是再有下次,讓它從白天跪到黑天。

她沒在開玩笑。

南珂很確定,所以它差點兒笑破肚皮。

南梁小妖怪的臉都丟乾淨了,丟的臉紅。

它試圖改變趙秀秀的記憶,重新變成一個乖孩子,可她是那種很難被蠱惑的人。

一丁點不對,她就會掙破迷障。

南梁認命了,它決定另找時機。

可它忽略了這些雞的報復心!

那隻瘸腿雞因為被傷害過,所以南三斧總愛偷偷給它開小灶,把它喂的又壯又凶,成了家裡的雞王。

最愛乾的事兒,就是率領群雞追著南梁啄它屁股,咬它大腿。

南三斧是個傻子,他知道孩子是個好東西,可不能真的理解父子關係,所以每次看到南梁被啄,他都笑的好開心。

又去喂那些雞。

壞人被打,需要獎勵它們。

還是趙秀秀好一點兒,她很心疼南梁,所以她出了個主意,讓南梁離雞遠點兒。

這個主意好難聽!

南梁希望它們離自己遠點兒!

趙秀秀就說雞不懂人事,不過南梁可以試圖跟它們緩和一下關係。

南梁看她捨不得殺雞,也捨不得關它們,只能問是什麼主意。

趙秀秀塞給它一個木頭片:

「去挖蚯蚓,找蟲子吧,它們吃了就會原諒你了。」

南梁:……

南梁是個小心眼的,它找蟲子了,它找來一條大長蟲,讓對方追著那隻瘸腿咬。

可這長蟲不是很爭氣,硬是被一群雞啄死了。

那天的晚飯是蛇肉湯。

白大梅來看過,沒有毒,走的時候還給趙妞子帶了一碗,回了家分成三份。

南梁失敗了,那群雞更生氣了,看見它就開始刨地,準備衝鋒。

它只能拿出從古至今熊孩子的絕招,躺在地上撒潑打滾。

趙秀秀看著它好像在回憶什麼,然後從她的四隻箱子里翻出一條烏紫色的戒尺。

光滑漂亮,泛著油潤的光澤。

成了南梁的噩夢。

趙秀秀打人!

南梁趴在炕上哭,南珂不懷好意的湊到它身邊:

「你怎麼不打滾了?」

南梁:「你看不到我屁股腫嘛?」

南珂詫異道:「是嘛?這是屁股?我以為你背著我藏了發糕。」

說著大力拍打,南梁殺豬慘叫。

那個時候它就該意識到,它的姐姐,叛變了!

儘管它不知道為什麼!

那時候它滿腦袋都是,雞!我跟你們勢不兩立!

那天之後,趙秀秀終於意識到南梁和雞的關係差的離譜了,所以她選擇把雞放出去。

囑咐南梁待在家裡。

那時候南梁還很小,腿很短,骨頭很細。

也不能支撐它走太遠。

所以無所謂,但是五歲的時候,它可以走的很遠了。

所以它不樂意待在家裡了。

那些雞多到它一次弄不死,大概三十多隻,有瘸腿的兒子孫子,重孫子,閨女孫女,重孫女,還有亂七八糟的拐彎親戚。

瘸腿沒死,但不再是雞王了現在的王是它的重孫子白毛。

它孝順的繼承了仇恨,看見南梁就率領群雞,圍著它拉屎。

沒有那麼激烈了,可噁心,南梁不想出去一趟還要四處墊腳旋轉跳躍著躲雞糞。

趙秀秀磨著柴刀頭也不抬:

「那你想咋?」

南梁:「讓它們回來,我出去!」

趙秀秀搖頭:「它們回來得有人喂,你姐是懶蛋,你都不敢靠前。」

趙秀秀沒有那個工夫,所以她說:「你再待兩年,過兩年娘送你去念書,到時候就看不著了。」

大木頭村原來有村學,可村子窮了開不下去了。

隔壁大椽子村還開著村學,請了老秀才在祠堂教書。

束脩要的還成,家裡攢了點錢,可以送孩子去。

南梁又不是來念書的:「我不去!」

「為啥?」趙秀秀停了一下手,抬了抬頭。

南梁:「我不想念書。」

趙秀秀還是老一套:「不念揍你!」

兒子聰明,趙秀秀是知道的,她小時候想念書都沒得念,趙康倒是念書,在鎮上的書院念,可他不愛念。

趙秀秀不明白,怎麼會有人不愛念書。

她把趙康不要的書紙都收起來,可她一個字也看不懂。

大伯娘說「女娃念書有啥用?嫁人又不考學問。」

大伯娘說「你哥念書一樣沒個屁用!白費老娘的錢!」

於是大伯娘也不讓他念了,把他塞進自家的棺材鋪,讓他和掌柜學著做生意也當學徒。

幹了兩年,他反倒逮著個認字的就請教人家。

還把她這兒的書本都拿回去了,可見讀書是好事。

公公在的時候也教她認字,說以後可以教孩子,可她幾年不寫,忘得都差不多了,白學了。

趙秀秀抿抿嘴,再次說道:

「不去,天天揍你!」

南梁退後兩步,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住,哇的一聲哭著跑回屋。

它不愛念書,一點兒都不愛!

南珂笑嘻嘻的:「你去念書,家裡的雞屎都會少很多。」

南梁陰陽怪氣:「是啊,姐姐掃起來就輕鬆多了呢。」

它去念書至少在別人眼裡是好事,可南珂只能在家學幹活,這在它們眼裡可不是好事兒。

這句話讓它挨了打,南珂打的。

它的頭上又拳頭那麼大的包,眼圈黑的像熊貓。

趙秀秀聽了原因,沉默了好一會兒,憋出一句:「打的好。」

然後又去磨柴刀了。

南三斧只會種地,擔水,砍柴,可是刀鈍了他不會磨,桶漏了也不會修,天時也不會看。

如果沒有趙秀秀,他會活的亂七八糟,不成人樣。

可他有趙秀秀。

地里的南三斧,看著太陽落了好大一塊,比三嬸子家的牆低了,南三斧就知道該回家了。

所以他扛著鋤頭,拎起東西就回家。

旁邊地里的趙康無語的看著他。

「就差那麼一點兒地,倒是幹完再走啊,傻子,真是傻子!就那麼死心眼。」

趙康罵罵咧咧的給他把草鋤了。

南三斧已經走出老遠了,屁顛屁顛的跑回家,一進院就開開心心的大聲道:

「秀秀,瓜,吃瓜!」

趙秀秀擦著手從廚房走出來,南三斧從懷裡掏出一個拳頭大的甜瓜。

「哪兒來的?」

「哥給的。」

趙秀秀把瓜切成四份,先給了那個眼巴巴的傻子。

南三斧接過來,咬了一口,然後急不可待的往趙秀秀嘴裡塞:

「吃!甜!」

南三斧的眼睛鋥亮,南梁和南珂站在他旁邊,他看見了,眼神很警惕,像是怕他們衝過來搶。

手不安分的想把所有瓜抓在自己手裡。

然後一準一個咬一口,然後餵給趙秀秀。

南梁和南珂開始不太明白,他幹嘛要一個咬一口,直到有一次,他咬了一口,沒給秀秀,給了它們倆。

那果子酸的苦的難吃的……無以言表。

南梁和南珂一度覺得自己當時就該被酸死過去。

南三斧的想要孩子,就只是想要,可能是因為爹,可能是因為秀秀,反正不太像因為自己。

他根本就不喜歡南珂南梁,總覺得它們搶了秀秀的好吃的,還搶了秀秀。

趙秀秀拍著他的頭,讓他有個爹樣,把瓜分給兩個孩子。

沒吃他遞的,吃了自己的。

南三斧老大不高興,蹲在灶台前燒火,像只耷拉耳朵的狗。

南梁賤兮兮的跟他嘟囔著:

「秀秀不愛你嘍!」

叭叭叭,直到南三斧哭起來,南珂把烏紫色的戒尺遞給趙秀秀。

看著南樑上躥下跳的樣子,南三斧破涕而笑。

等麥子下來了,南梁就被送去了學堂。

路太遠,所以趙秀秀狠心的讓它借住在學堂。

半個月去看他一次,休沐才接它回家。

南梁不知道那段時間,具體發生了什麼,它只能讀書。

老秀才很兇,趙秀秀更凶,如果休沐回去的時候,它背不出書,趙秀秀會變得很可怕,如果它敢用背過的糊弄,趙秀秀反應過來她會變得更可怕。

她就像是一個瘋狂望子成龍的家長。

區別是趙秀秀不止在意它的學業,還在乎它能不能吃飽穿暖,會不會洗臉梳頭洗衣服,跟同窗能不能相處的好。

她既要,又要,還要!

南梁覺得南珂的日子應該也不會過得太好。

因為很快南柯就學會了餵雞,掃地,送飯,洗碗。

還能站在凳子上,煮出一碗特別好吃的面片。

勤勞的人讓人不敢想像。

南梁懷疑它挨了打,可看著它騎在南三斧背上,假裝騎大馬的樣子。

南梁又覺得不大可能。

他們三個背著它,不知道有什麼貓膩。

好的南珂像是忘了它們的目標是什麼。

一門心思的當它的小孩。

還挎著籃子,在村裡四處找雞蛋。

南珂說:「白毛的媳婦們最近愛把蛋下外頭。」

南梁不明白:「那跟你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