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笨蛋大人

第二卷

〔叄號樓818:@全體人員,別怪老子沒提醒你們,這地方有問題,都自求多福吧。〕

818說完這一句之後,群里才七七八八冒出幾個追問的,但他始終沒有回覆。

連好像知情的413都沒動靜了。

最先反駁兩人的115,說是要上去看看,兩人再搞什麼名堂,還約了那個看到點兒什麼的216一起。

南靈拿下耳機支棱著耳朵聽。

她住513樓下就是413,屋子隔音好,但偶爾也能聽到一點兒動靜,但是今天晚上外頭的施工的聲音格外大。

是一種恐怖的哀嚎聲,夾雜著尖尖細細的笑聲,順著耳朵能直接頂的頭皮發麻。

南靈沒聽到樓下的聲音,但等了一會兒,隔壁好像有動靜。

很大聲。

是推動沉重的東西時,摩擦地板的聲音。

可能是因為房間都是木質地板,而不是瓷磚,所以聲音格外大。

對方一直推,一直推,直到南靈的頭頂!

南靈猛的坐起身,回頭看去。

隔壁是……512!

512沒人啊。

南靈打開燈,爬下床,又墊著腳去開客廳的,剛走到門邊,還沒去看貓眼。

門把手就突然被擰動了。

一連幾下,南靈僵在原地,準備好給管理處打電話,卻又遲疑著一時不好意思撥過去,怕又是虛驚一場。

約摸五分鐘左右,對方停下了。

「走錯了……」

一聲很輕的嘟囔,隔著厚實的門傳進來,然後隨著趿拉趿拉的腳步聲,門外的人好像走了。

南靈皺著眉,說不上來哪裡奇怪。

緊張了半天,才探頭去看貓眼,外頭空無一人。

隔壁好像也安靜了,靜的好像剛剛聽到的聲響都是幻覺一樣。

南靈關了燈,又回床上去了,等的都睡著了,群里也沒再有消息傳來。

第二天很快就來了。

黃粱揉著眼,不情不願的爬起來,它還沒睡夠。

南柯也不太情願,雖然它不會睡,但不妨礙它愛躺著。

「快醒一醒,小懶豬們,今天要上學啦。」

南靈一邊揉搓它們的小臉,幫它們飛快的洗漱,一邊試圖把它們徹底喚醒。

大早上的南靈也不愛做飯,煮了幾個雞蛋,蒸了超市買的包子,一人配點榨菜,一人一塊蘋果。

兩個孩子一人一杯牛奶,她來一杯飲料。

倒著倒著,南靈又想起,兩個孩子今天上了學,一直要到周六周日才能回家的事。

要她說這個規定就很不合理,幼兒園住什麼校?

可再一想校長說的,現在屬於特殊時期,孩子不在身邊,家長才能有足夠的精力工作,努力建設凈土。

好像也不是沒有道理。

「寶寶們,還記得媽媽說的嘛?今天到了學校,要叫媽媽……」

「南老師。」

南柯黃粱異口同聲,倆人咬著完全沒有用心,但吃起來也挺好的早飯。

南靈聽著就悲從中來:

「然後你們……」

黃粱:「有事找老師。」

南柯:「想你打電話。」

黃粱和南柯沒有電話,但是老師們有,可以借。

南靈問的很清楚,家長是可以給孩子打電話的,也可以來看孩子,只是不能提前接走,只有每周五晚上才行。

如果家長想,也可以讓老師一直開著視頻。

南靈已經準備好了,今天就把送孩子來的家長,拉到一個群里。

畢竟是第一天,南靈想早點兒去,陸續又問了兩個孩子幾個問題,無一例外都被一人一句搶答乾淨了。

說不上欣慰還是難過,複雜的心情讓南靈到底擤了擤鼻子才出門。

到了幼兒園門口,才發現跟她一個心思的人還不少。

顧曉麗沖她招了招手:「南靈這邊。」

南靈帶著兩個孩子過去,還怪惹人注目的,有個男的差點兒把她當成送孩子的家長。

不過這麼覺得好像也沒錯。

將近七點,才有家長陸續送孩子過來。

南靈已經很久沒見過孩子了,她不知道末世之後出生的孩子是什麼樣。

很瘦,很矮,甚至畸形,殘疾都可能。

像南柯、黃粱和劉與行一樣健康正常的鳳毛麟角。

而且孩子也不多,一個班大概只有十幾個。

小班不算南柯、黃粱一共是十一個孩子。

南柯和黃粱並不是最小的,還有一個看著剛出生沒多久的,一根手指都沒有,手腕處圓潤光滑。

他媽媽把他塞到南靈懷裡,就頭也不回,急匆匆的走了,離開的速度快的,讓南靈有理由懷疑,星期五的時候,對方還會不會回來。

【請各位老師,儘快將孩子帶回班級,上課時間要到了。】

小茉莉的聲音,通過不知道在哪兒的喇叭,傳入每一個人的耳朵。

南靈、顧曉麗還有張瑞把孩子們往班級裡帶。

這些孩子也很乖,不哭不鬧不亂跑。

昨天還只有三張桌子的教室,這會兒正好擺了十一張桌子。

椅子大多是寶寶椅,還有一個搖籃椅,應該是給這個孩子準備的。

南靈她們按從大到小給這些孩子排好座位。

兩人一桌,剩下這個還需要懷抱的孩子,剛好放在講台邊,可以隨時看顧。

都排好了,三人看著底下的孩子發起愁。

說什麼呢?

自我介紹?

然後讓她們自我介紹?

南靈從小到大最討厭這個環節,但顧曉麗和張瑞很贊同。

而且她們一直沒看到所謂的課表。

滿臉痘的張瑞擠出假笑,拍了拍收,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小朋友們……」

【小朋友們!

歡迎小朋友們來到白白胖胖幼兒園!

讓小茉莉園長看一看,有沒有小朋友在哭鼻子呀?

居然一個都沒有欸!

大家都是最勇敢的寶寶!

你們真是園長帶過最出色的一屆啦!】

張瑞的話剛起個頭,就被小茉莉園長興高采烈的聲音打斷。

【作為不哭鼻子的獎勵,小茉莉園長決定,獎勵每個勇敢寶寶一顆糖!

請老師打開講台抽屜,代替園長授予我們英勇無畏的孩子們,這顆代表勇氣與榮耀的水晶糖!】

這台詞聽的南靈滿臉通紅。

張瑞和顧曉麗嘴角難壓,但她們還是立馬拉開了抽屜。

因為底下的孩子們,不覺明歷,可眼睛都亮起來了,正眼巴巴的看著她們。

三四歲的小孩,多少明白一點兒事兒了,完全聽得懂誇和罵。

在末世里誇獎是很難得的,他們需要學的是保持安靜,不要哭,不要鬧,儘可能不要發出聲音引來不好的東西,但是這麼大的孩子有時候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

就容易招來呵斥和責打,壓力過大的大人,崩潰時也會把壓力傾瀉到不能反抗的孩子身上。

而到了凈土之後,也要忙著生存啊。

黃粱和南柯,除了沖奶粉換尿不濕,幾乎不需要南靈,也不愛動彈。

可別的孩子難免好奇,又會給大人添麻煩。

不是每個生命的誕生都是因為期待,也有的純屬意外,大人的想法又很少從一而終,所處的環境變了,想法也會變。

這些南靈她們三個都不知道,末世讓人麻木,但她們三個算是勉強保存了一點兒本性的,所以難以想像其他孩子的生活是什麼樣的。

不過不妨礙她們,很憐惜這些孩子。

小茉莉園長說的水晶糖,就是包在那種白色透明,光一照又五光十色的包裝紙里的小糖果。

最小的孩子不能吃,南靈讓他抓著玩。

得到糖的孩子們都很開心。

小茉莉園長繼續道:

【勇敢的小朋友們,現在你們已經拿到了代表勇氣與榮耀的水晶糖。

這代表著你們邁出了,成長為一個優秀大人的第一步。

接下來,是見證智慧的時刻。

看到你們面前那三個無聊、奇奇怪怪還有點嚇人的大人了嘛?】

小朋友不是下意識點頭。

就是小小聲的:「看到了。」

三個無聊、奇奇怪怪還有點嚇人的大人:……

【對嘍,小朋友們真聰明,就是她們。

小茉莉園長光明正大的告訴你們,這三個大人是一種你們需要叫老師的人。

當老師是她們的工作,跟大多數人一樣,她們沒幾個喜歡工作的。

她們每個人心裡,都隱藏著一套區分好孩子和壞孩子的標準。

但她們不知道,孩子就是孩子。

所受的教育,周圍人的言行都會影響一個孩子的成長,如果什麼責任都推給本就低劣不堪的人性和家長的教育,那老師的存在就沒有任何意義。

明明孩子跟她們在一起的時間,不低於在家裡,可她們就是覺得,孩子長成什麼樣,跟她們的行為沒有一點關係。

她們中的有些自以為,自己的使命就是拿錢教書,可她們忘了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書誰都能教,書本上的知識許多人一輩子也用不到。

如果只教書不育人,甚至以成績和性格是否合她的心意來判斷一個孩子的好壞,或者把自己的情緒帶到孩子身上,那她們不如干點兒別去。

我不希望我的幼兒園裡有那樣無聊,還愛用大人的標準來批判孩子的老師……】

小茉莉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頓了一下又高昂起來:

【哦,說多了,這些不重要。

咳咳,總之,大人總是奇奇怪怪的,作為勇敢的小朋友,我們需要包容她們這些無聊的笨蛋,讓她們成長為合格的老師。

接下來,小茉莉園長需要小朋友們運用自己的智慧,幫助這些笨蛋大人製作寫著自己名字,且自己喜歡的三角名牌。

同時需要這些笨蛋大人有足夠的耐心。】

接下來的語氣嚴肅了很多:

【請老師們打開講台下的柜子,裡面有需要的材料。

請在中飯前,和勇敢又聰明的小朋友們一起,完成製作。】

很難評,能聽出她考慮到了小孩的心情,但顯然這種貼心沒有她們這些笨蛋大人的份兒。

張瑞黑著臉把柜子里的箱子掏出來。

彩色卡紙,彩筆,膠棒。

笨蛋大人們覺得一個手工應該沒什麼難度。

於是一人一張彩紙發下去。

南靈比較內向,人多不太敢說話,張瑞也不知道在氣什麼,一句話也不想說。

只好由顧曉麗來教,顧曉麗舉著一張彩紙道:

「大家看這裡,首先我們把它從中間對摺,然後再對摺,分成四塊。

再其中一塊兒上,寫上自己的名字。

然後這樣,再這樣,用膠棒塗一塗,就做完了。

是不是很簡單!」

鴉雀無聲,死一般的寂靜,寂靜過後有了一點聲音。

「笨蛋大人在說什麼?」有一個雙馬尾,頭髮稀疏的小姑娘自以為小聲的問了一句。

她的同桌,是個一個只有一隻眼的小男孩,是她哥哥:

「噓,媽媽說了,要叫老師,誰知道她在說什麼。」

顧曉麗想起了她很會帶孩子的老公。

她是個媽沒錯,但她是在外賺錢,唱紅臉的那個,到了末世也是她出去搜尋物資的時候多些。

所以她真的不怎麼會教孩子。

而且還是一群純粹到幾乎沒有接受任何這種教育的孩子。

都忙著存活,誰有空教這教那的。

顧曉麗強撐笑臉:

「這樣吧,老師再做一次,這次我們慢慢來,首先,我們拿起這張紙。」

顧曉麗舉起紙沖她們示意,大家同樣舉起紙。

「然後,我們把這兩個邊邊對齊,折它!

折好了舉起來,給老師們看一眼。」

南靈還是有責任心的,從講台上下去查看:

「要對齊哦,不能歪。」

南靈拿起一個個孩子的紙幫他們一一修正。

張瑞也過去幫忙,但他性子更急,索性嘁哩喀喳幫著疊好了,示意對方寫名字。

也是寸,南·文盲·柯看了他一眼:

「我不會。」

張瑞:「那我幫你寫。」

張瑞從她的彩筆袋子里抽出一支黑筆:

「你叫什麼?」

「南柯,南柯一夢的南柯。」

南柯胳膊支在桌子上,用手背撐著臉,拉拉著小臉看他寫完,粘好,然後問它:

「怎麼樣?喜歡嘛?」

南柯:「不喜歡。」

張瑞覺得自己問的就多餘,但也只能硬著頭皮詢問:

「哪兒不喜歡啊?」

南柯:「哪兒都不喜歡。」

黃粱解釋道:「我姐姐是說,從紙到筆沒有一個是它喜歡的。」

說完又補充一句:「老師,我也不喜歡,我想要張粉色的。」

黃粱抖了抖卡紙。

南柯:「我要黑的。」

南柯想了想:「謝謝老師。」

其他孩子的目光投過來,像是在等待。

許多年前第一個吃螃蟹的人身邊,或許也有人在等待,等待著看他死不死。

張瑞看了眼表,8點10分,中午十點吃飯,應該還來得及。

「好吧,老師給你換,還有哪個小朋友要換呀?」

張瑞不自覺的變成一個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