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達的男朋友劉金，住四單元五樓。
系統找人的時候，但凡在下一層就能看到熟悉的人渣。
趙達拎著麵包和重新買的菜開門進屋。
劉金蓋著厚厚的毯子，坐在沙發上打遊戲，抬頭看了一眼，又忙低下頭一陣操作，嘴裡說著：
「寶貝，回來啦，工作一天累壞了吧？」
「還好，」趙達笑了笑，關切道，「你感冒好點兒了嘛？」
沙發前面的茶几上跟擺攤似的鋪了一下子用過的衛生紙，下頭還壓著兩碟剩菜，一個空碗。
茶几旁邊的垃圾箱倒是空空如也。
劉金吸吸鼻子道：「還行吧，估計明天再歇一天就差不多了。
哎呦我艹，搶我人頭！」
劉金怒罵一聲，激|情開麥，成功把對面的半大孩子罵到自閉。
趙達已經挽起袖子，洗了手去廚房做飯了。
罵跑對手和隊友，又贏了一局的劉金意猶未盡的關了手機，掀開毯子，摸著又癟了的肚子趿拉著拖鞋，往廚房走去，眼睛突然暼見鞋柜上頭放著的東西：
「這是啥？」
劉金過去看是倆麵包，拿起來就吃了一個，覺著好吃，沒忍住把另一個也撕開吃了，一邊吃一邊往廚房走：
「寶貝兒，你這麵包哪兒買的？挺好吃啊，怎麼不多買幾個呢？」
趙達正炒菜呢，滋滋啦啦的沒聽太清，邊問邊回頭：
「你說……」
「什麼……」
咣啷一聲，菜鏟掉到了地上。
趙達：「你……你吃了？」
「啊，」劉金被他這反應還嚇了一跳，「我餓了，看這跟鞋柜上放著就吃了，咋了？不就兩個麵包嘛，大不了明天還你幾個。」
劉金咽下最後一口，隨手把袋子扔進垃圾桶，還舔了舔粘到牙上的一坨麵包。
趙達：「兩袋……你都吃啦？！」
說到最後，聲音情不自禁就大了起來。
鍋里的菜滋滋的黏到鍋底兒，散發出若有若無的糊味兒，而且聞著越來越糊。
劉金知道他有時候矯情的跟個女的似的，趕緊真誠的敷衍：
「別生氣，我錯了我錯了，我那不是病了嘛，我尋思我都咬了再給你傳染感冒了，那不完了嘛。」
劉金心裡一琢磨，想出了個合適的理由，又趕緊指指鍋岔開話題：
「糊了，菜糊了。」
趙達懵著轉身，拿了個別的鏟子扒拉了幾下。
但實在拯救不了，趙達索性關了火。
劉金已經趁機溜進了廁所。
趙達追過去敲了敲門：
「金哥，你有沒有感覺哪裡不對勁？」
劉金：「有！」
趙達心剛懸起來，就見劉金沖了馬桶出來道：
「你現在就很不對勁，倆麵包至於嘛？過期了？
還是誰給你的？」
趙達：「說什麼呢，那是賣的！」
「在哪兒買的，我怎麼沒吃過，你不會買了倆麵包刺客吧？」
劉金懷疑道，「你是不是又跟上次似的買倆死老貴的東西，又不好意思退去吧？」
劉金回想了一下那個麵包的口味頓時冷笑起來：
「說吧，你又花了多少錢？五百還是一千？」
劉金出奇的生氣，趙達別的都挺好，就是花錢大手大腳的毛病，總也改不了，每個月的工資能花個一乾二淨。
上半月雞鴨魚肉，下半個月泡麵饅頭。
好不容易勸的他不點外賣了，能省點兒，結果這一下又全花了？
上次還給那幾個女的買了一提水，也沒要錢，一點兒都不會過日子。
趙達沒理會他的生氣，而是追問道：
「吃起來那麼值錢嘛？那你有沒有還想再吃的感覺？」
劉金：「你到底花多少錢買的？」
趙達：「兩塊五一袋。」
劉金使勁擤了下鼻子，聲音好像唐老鴨一樣說道：
「你是不是以為我傻？」
……
十分鐘後劉金把一袋子鼻涕紙扔到櫃檯上。
「換積分。」
南柯帶上手套，拿起來系統提供的一個很長的夾子，嫌棄的夾著往稱上放。
稱：
「一袋攜帶病毒還混入了剩菜的垃圾，幾乎沒有任何價值，積分：0.01。」
南柯摘下手套把積分卡給他。
劉金看那數目都懶得接：
「哎，小孩兒，能不能直接賣我幾個麵包？」
南柯：「垃圾可以換積分和錢，積分可以換東西，別的不行。」
劉金敲敲櫃檯：「有什麼不行的，這樣我給你三塊一個行不行？」
南柯要錢根本就沒用，乾脆拒絕：
「不行。」
劉金不死心：「這樣，你把你家大人叫來，我跟他們說行不行？」
趙達提醒了一句：
「算了吧，金哥，她家大人不在家。」
劉金甩開他拽自己的胳膊：
「那你把你爸媽電話給我，我跟他們商量行不行？」
南柯：「我不！」
「你這小孩怎麼不知道變通呢？怎麼都是做生意，怎麼買不是買？我又不是不給你錢。」
劉金的聲音有些大，對面樓前頭打牌的老太太和斜對面下象棋的老頭們抬了抬頭。
趙達感覺怪丟人的，小聲道：「人家不賣就不賣唄，你要想吃回頭拿點兒東西來跟她換，她什麼都收。」
劉金老大聲嚷嚷：「啥都收，就不收錢是吧？」
劉金剛剛在網上搜過，壓根找不著這個牌子的麵包，懷疑道：
「你這不是什麼黑心作坊的吃的吧？」
系統也嚷嚷起來：【怎麼會有這麼討厭的人啊！覺得有問題就去檢測啊！咱們的配料表比他臉都乾淨！嘰嘰歪歪個沒有完了，有那個時間多生產點兒鼻涕紙積分也出來了，到時候積分都有了，還怕沒有麵包嘛？！】
南柯簡化了這些話：「那你報警吧。」
趙達：……
劉金：……
南柯：「你報警，把我逮起來，告訴他們，我不賣你小麵包，你懷疑我是黑心作坊，然後把我雞嗶！」
南柯：「反正我也活的夠夠的了！」
南柯一臉的我隨時準備英雄就義，眼神堅定的，劉金都忍不住懷疑自己是什麼成分了！
南柯從櫃檯下頭，掏出水槍遞給他：
「或者現在你就把我雞嗶！反正麵包是沒有的！」
劉金：……
趙達：「不至於，不至於。」
系統：【我就知道！不該給你聽那麼多小說，怎麼還演起來了？！】
趙達手忙腳亂的把劉金拽走，南柯坐下來，抱著花花綠綠的水槍打開一袋小麵包，哼笑一聲：
「區區一個人渣，果然不是我的對手！」
系統看它兩個指頭夾著一塊麵包：……
【哪怕你夾個蛋卷都沒有這麼尷尬！不是，那果醬都沾你手上了，不埋汰嘛？】
南柯舉起手思考了一下：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舔了一下手。
系統：【我看你像二百五！臟不臟！臟不臟！】
禿頭小胖雞使勁拍打著南柯的腦袋瓜。
它都沒洗手！還給感冒的人渣遞過東西！
好的不靈壞的很靈，第二天一早，南柯就不幸感冒。
不止是南柯，一覺醒來，小區里多了好多啊切人。
系統把回收站消了兩遍毒，還給南柯餵了葯。
於是下午它就又活蹦亂跳了。
系統回想了一下：【柯，你以前好像不會生病？】
南柯：「好像是吧。」
它知道的以前是這六年。
系統知道的更遠。
柯子多了個毛病，系統謹慎的沒有讓它開門營業，準備等等再說，而且天也冷了，再開著窗戶顯得傻兮兮的。
怕它無聊，系統從以前宿主的東西里，翻出個監控，按上了，連上電腦，它在裡頭也能看見外頭。
還能看看動畫片。
南柯都可以，監控里無非就是老頭老太太們打牌嘮嗑，天晚了，就都散了。
一場小雪飄飄洒洒的落下來，估摸著接下來幾個月，不會適合老頭老太太們出來玩了。
趙達沒過夜就走了，路過回收站還看了一眼，提著一袋垃圾欲言又止的，但最後只把垃圾放到了垃圾站的門邊，就走了。
南柯探出身子把垃圾提進來，不營業垃圾桶都收在屋裡，南柯把垃圾上稱，然後扔進筒。
不出意外，趙達還是會收到他的積分卡，就像劉金雖然沒拿，但是卡會去找他一樣。
外頭的雪還留不太住，沒一會兒就化了水，結成冰，又被雪覆蓋，外頭有個路燈壞了。
本就沒幾個路燈的老小區這下黑上加黑。
人能猝不及防的划出千奇百怪的屁墩兒。
系統把這些一一記錄下來，製作成人類馴服四肢的表情包。
掛到商城還換了幾個積分。
南柯吃著積分換來的糖，難得當個好人，打開了門口的燈泡。
系統：【欸？這不是早壞了嘛？】
南柯：「貨架上有天出了個燈泡，我就給換上了，你不在。」
系統點點頭：【那為什麼早不打呢？】
南柯躺在床上：「懶得動。」
系統看了看就在床頭，它抬手就能碰到的按鈕：【柯，如果我跟你說你太放鬆會變成傻子，讓後哐哐被人打，你信嘛？】
南柯：……
懶惰的小妖怪從床上下來，又窩到座位上，看著監控發獃。
半死不活的，沒有絲毫朝氣可言，有的小妖怪還活著，實際上跟走了也沒差別，彷彿下一秒就能爛到屋裡。
系統忍無可忍的扔給它一套厚衣服：
【你快出去走走吧。】
南柯：「去哪裡？」
系統：【去哪兒都行！你至少得去啊！】
南柯慢吞吞的穿上衣服，指指監控：
「跟它們去？」
監控里一隻醜陋的沙皮狗，賊眉鼠眼的四處看看，然後抬起後腿沖著垃圾回收站——呲……
似曾相識的一幕，它來了不止一次了，每次呲完就跑，偶爾還帶兩個觀眾，比如這一次，它帶了一隻黑狗，一隻土狗，還有一隻小花狗。
系統能明顯感覺靠著在妖怪門前呲尿，它在附近的地位算是越來越高了。
南柯用新書包裝了口鍋帶著調料就出門了，鍋太大，把兒都在外頭露著。
系統：……狗子，危矣。
南柯不動像死了一樣，動起來像飛一樣，嗖一下就躥了出去。
狗臉上都出現驚恐了。
南柯學著別人逗狗的話：「嘖嘖嘖，狗狗，乖狗狗，快過來。」
皮皮凄厲的汪了一聲，更加快的跑了起來。
寧靜的傍晚，把狗叫傳的好遠。
還有一個沒有什麼靈魂的聲音在回蕩：「嘖嘖嘖，狗狗，乖狗狗，快過來。」
系統：它可能這輩子也不想在聽到這句話了，如果它還有這輩子。
外頭的路，皮皮比南柯熟多了，穿大街過小巷，然後猛的扎進一條衚衕，南柯緊隨其後衝進去。
皮皮鑽過狗洞，停了下來：
「汪汪！」你來呀！
聽起來有些挑釁，南柯看了看那個洞，又看了看自己，不是不行，但……
【快停止那些危險的想法，你絕對會卡在裡頭！】
系統，【你對自己的肉一無所知。】
南柯是個肉嘟嘟的小孩兒。
它想想也是，從包里摸出跟火腿腸，撕開：
「嘖嘖嘖，狗狗，乖狗狗，快過來。」
皮皮汪汪大叫，聽起來罵的很臟。
系統：【柯，它不傻，才不會上這種當呢，再說你連詞兒都不換一下。】
南柯立馬把火腿腸塞進自己嘴裡，皮皮更加生氣。
趴在洞口另一面就開始狂叫。
南柯又想了一個主意，把鍋拿出來，放了塊兒火腿腸進去，然後讓鍋斜對著洞口：
「嘖嘖嘖……」
皮皮：「汪汪汪汪汪……」
南柯話都沒說完，就被狗叫蓋過去了。
系統都沒眼看了。
南柯接下來又嘗試書包加火腿腸引誘，衣服加火腿腸引誘，系統加火腿腸引誘，以及最後的鍋加調料和火腿腸包裝皮引誘。
皮皮的嗓子都罵的啞了，憤怒的抬起腿沖著洞口……
總之南柯是收拾東西，走了，出衚衕的時候還搖頭呢：
「真難對付。」
系統：……
【柯，你摸著良心說，有人狂追你兩小時，然後拿塊火腿腸讓你過去，你會去嘛？】
南柯：「為什麼不？火腿腸那麼好吃！烤腸就更好吃了！」
系統：……這是好吃不好吃的問題嘛？
南柯吸了吸鼻子：「你聞到了嘛？」
系統：【狗屎嘛？已經走出很遠了，你還能聞見？你衣服沾上了？】
系統擔憂的繞著南柯轉了一圈，看起來沒有。
南柯：……
南柯：「啥呀！是烤腸！」
南柯順著味兒就過去了。
系統看看破舊的牌子：【囚籠酒吧？聽著挺刑的。】
南柯推門就進去了。
系統：？？？
【你給我出來！！！！
你有身份證嘛！！！！！】
系統的反應比門口的侍者反應都大。
「小朋友，你是……小少爺的同學嘛？」
南柯遞給他一個硬幣：
「來根烤腸我就告訴你。」